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你给朕进献的那个姜清雪,朕同样很喜欢。”
徐龙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脑海中闪过清雪的脸,想起她站在梅树下,仰着头,雪花落在她发间,她说:“龙象哥哥,我等你好不好?”
他说好。
等我。
等我回来。
他回来了。
她不是他的了。
“徐爱卿真是有心了。”
秦牧说完,迈步跨过门槛。
月白色的长袍在门口一闪,消失在阳光中。
有心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摁在徐龙象心上。
嗤嗤地冒着看不见的白烟,烧得他整个人都在颤。
赵清雪跟在他身后,正红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就这样从他面前走过去,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徐龙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那身正红色的宫装,看着她头上那支金凤钗,看着她那挺直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弯过的脊背。
百官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从门口经过。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沉闷的、杂沓的,像某种古老的哀歌。
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缓缓合拢。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也隔绝了那个男人那些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的话。
徐龙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握着那只白玉瓷瓶,瓷瓶冰凉,凉得像一块冰,那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血脉一路蔓延,蔓延到心脏。
他的心已经凉透了。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秦牧方才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第一刀——“你姐姐现在怀了朕的孩子。那得到的宠爱,就会更多了。”
第二刀——“你给朕进献的那个姜清雪,朕同样很喜欢。”
第三刀——“徐爱卿真是有心了。”
有心了。
这三个字,比前面所有的刀都更狠。
因为那不是威胁,不是炫耀,是感谢。
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带着笑意的感谢。
他感谢他,感谢他把姐姐送进皇宫,感谢他把姜清雪送进皇宫,感谢他把自己的女人一个一个地送到那个男人床上。
他感谢他。
徐龙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张开嘴,想吸气,可那口气还没吸进去,一股腥甜的、滚烫的液体便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来不及咽,也来不及捂住嘴,那液体便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噗——”
一口鲜血,不是之前那种为了伪装而逼出来的血,
而是真正的、从心脏里涌出来的、带着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的血。
那血在空中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落在月白色的被褥上。
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脊背的虾。
他的手捂着胸口,手指死死地抓着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里衣,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嘴张着,鲜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被褥上,晕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花。
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那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像北境冬夜里最后一颗星,被乌云一寸一寸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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