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微凉,细腻如脂。
赵清雪没有躲。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触碰。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朕已经让人把信送出去了。”他说。
赵清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他。
赵清雪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洒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绝世容颜,此刻半明半暗,如同她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就站在她面前三步处,月白色的长袍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含着笑,温和而深邃。
他的身后,是那扇半开的窗,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清冷的月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这深宫中最巍峨的宫殿,不动如山,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赵清雪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恨。
这是最清晰、最强烈的情绪。
她恨他。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刻骨铭心。
是他,毁了她的一切。
太祖敕令凝聚的虚影,离阳皇室三百年来最强大的底牌,被他随手碾碎,如同拂去尘埃。
她精心布局的棋局,她引以为傲的智谋,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孩童在海边堆砌的沙堡,一个浪头便化为乌有。
她被劫持,被囚禁,被羞辱。
被那个叫红姐的粗鄙女人吊起来打,用木棍一下一下地砸在身上,用巴掌扇得面目全非。
那些屈辱的画面,每一帧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中,永远无法磨灭。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他。
秦牧。
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应该恨他。
恨到骨子里,恨到血液里,恨到每一个细胞里。
她也确实恨。
可此刻,望着他那张含笑的、俊朗的脸。
她忽然发现,那恨意之中,还掺杂着别的什么。
那是什么?
赵清雪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当他杀了红姐那一刻开始。
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她几乎认不出来。
可它确实存在。
那是——
安全感。
从她八岁那年母后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的安全感。
赵清雪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八岁那年,母后躺在病榻上,握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
“清雪,母后走后,你就是离阳的公主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
她点头,忍着泪,不敢哭出声。
母后走后,她被送到太庙,独自跪在太祖皇帝的灵位前,跪了三天三夜。
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安慰她,没有人问她膝盖疼不疼。
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参与朝政,被宗室元老当堂斥责“女子干政,牝鸡司晨”。
她退回寝宫,攥着那枚太祖敕令坐了一夜。
天亮时起身,眼中已无半分彷徨。
十五岁那年,她开始暗中布局,一步步收拢权力。
那些年,她见过太多人的嘴脸。
有人当面阿谀奉承,转身就投靠了她的对手。
有人口口声声说要效忠,背地里却想着怎么把她拉下马。
有人笑着对她行礼,眼中却藏着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恨意。
她学会了看人,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
也学会了——
不再相信任何人。
二十岁登基那日,冕旒加身,百官朝拜。
她坐在龙椅上,俯瞰着脚下那些跪伏的身影。
心中没有喜悦,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这天下,没有谁能保护她。
她只能靠自己。
五年来,她确实是这么过来的。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决定都深思熟虑。
她撑过来了。
她把离阳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个闭上了嘴。
可此刻。
站在这深宫的窗前,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忽然发现——
原来被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需要想任何事,不需要担心任何事,不需要算计任何事。
只需要站在那里,被他牵着,跟着他走。
一切,都由他来安排。
这种感觉,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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