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跟着起哄压价的人群瞬间哑了火。
这话太硬气,硬气得让人心里直打鼓。
这年头敢在特区这么摆摊的,要么是傻子,要么背后有人,或者是手里的货真硬。
看着林软软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谁也不敢把她当傻子看。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往前凑了一步,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摸索着,眼神在那台机器上黏着撕不下来。
“大妹子,这也太贵了……能不能饶点?一百五,再加上我也只有三张工业券……”
“少一分不卖。”林软软拒绝得干脆利落,连讨价还价的口子都没开。
她拿着蒲扇赶了赶蚊子,“这可是四个大喇叭,双卡对录。您要是嫌贵,去百货大楼看看?要有货,我这台白送您。”
百货大楼?那是做梦。那种地方连单卡的一喇叭砖头机都得凭票排队,这种双卡的高级货,连柜台的售货员都没见过。
“切,吹牛谁不会啊。”刘嫂子见没人动弹,又开始煽风点火,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烂泥。
“还双卡对录,我就不信这玩意儿还能把人说话声音给装进去?我看就是个放歌的哑巴戏匣子!”
她这话虽然酸,但确实戳中了几个想买人的顾虑。
两百块不是小数目,万一买回去是个残次品,那真得全家喝西北风。
林软软瞥了她一眼,二话没说,伸手在机器上的一排按键里按下了那个红点的“录音”键。
“刘嫂子,刚才那话您再说一遍?”林软软把收录机上的麦克风口对着刘嫂子晃了晃。
“说就说!我看你这就是骗……唔!”刘嫂子刚嚷嚷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捂住了嘴。
林软软手指一松,按下停止,接着倒带,播放。
滋滋——
“说就说!我看你这就是骗……”
刘嫂子那尖酸刻薄的大嗓门,清晰无比地从那四个大喇叭里传了出来,连背景里那只野狗的叫声都录得一清二楚。
甚至因为音质太好,那声音听着比本人刚才喊的还要刺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哄”的一声,人群彻底沸腾了。
“神了!真神了!”
“我的个乖乖,这玩意儿能抓人魂啊!”
“这哪是戏匣子,这是顺风耳啊!”
那个眼镜男人的手都在抖,他死死盯着那台机器,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在这个连电话都稀罕的年代,能把声音留住的技术,简直就是神迹。
“让让!都给老子让让!”
就在这时候,人群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后面扒拉开。
几个身板单薄的小年轻被推得东倒西歪,刚想骂娘,一回头看见来人,立马把脏话咽了回去,还得赔着笑脸往旁边缩。
挤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一条这年头最时髦的深蓝色喇叭裤,裤腿大得能扫地,上半身是一件花里胡哨的港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得夸张的蛤蟆镜。
头发烫得跟鸡窝似的,一看就是那种专门在特区倒腾紧俏货的“倒爷”。
这人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也不嫌脏,一屁股蹲在林软软的摊位前,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收录机,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妹子,这货正!”倒爷伸手想摸,又怕给摸坏了,手悬在半空哆嗦,“两百是吧?我要了!”
“还要五张工业券。”林软软提醒道。
“没券!”倒爷喘着粗气,一咬牙,“我没工业券,但我加钱!两百二!这一台我拿了!”
周围人又是一阵骚动。两百二!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林软软眉毛都没挑一下,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没券不行,这是规矩。”
倒爷急得直挠头,那一头卷毛被抓得更乱了。
他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最后心一横,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的下三路,这才把手伸进了裤裆里。
刘嫂子“哎哟”一声捂住了眼,又忍不住从指头缝里偷看。
只见那倒爷从裤裆内侧的一个暗兜里,极其费劲地掏出一叠被体温捂得热乎乎的大团结。
那钱卷成一卷,上面还带着一股子汗馊味,显然是贴身藏着的救命钱。
“妹子,这是诚意!”倒爷把那卷钱往破油布上一拍,震得上面的灰都飞起来了。
“两百四!不用找了!这就当是那几张券的钱!您行行好,匀给我,我拿回去那是为了娶媳妇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沾着唾沫的手指头开始数钱。
“一张,两张,三张……”
那数钱的“哗啦”声,比刚才邓丽君的歌声还要悦耳,还要刺激人的神经。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两百四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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