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妃回来了,宫里的人也来了,她该怎么走下一步,就在今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和鬓发,推开了院门,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郡王妃回来之后,将府里各处安顿了一遍,又问了问昨夜院中存活的各房人数。
丫鬟一五一十地回禀了,当说到张侧妃的院子时,郡王妃倒是有些意外地顿了一下。
张敏芝不仅没有趁乱逃走,反而将楚郡王平日里宠爱的几个妾室都护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一个都没有折损。
郡王妃坐在正厅里听完,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倒是个有脑子的。”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料理别的了。
郡王的女人自然要等郡王回来自己处置,她虽是正妃,却也不必管到夫君的妾室头上去。
受张敏芝庇护活下来的那几个妾室,在得知郡王妃已经回来、外头局势也稳了之后,便纷纷来跟张敏芝道谢。
她们穿着昨夜仓促间换上的素色衣裳,一个个站在张敏芝面前,倒是客客气气地屈膝行了礼,说了一句“多谢张侧妃昨夜搭救之恩”,便转身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张敏芝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有娘家倚仗的,就算昨夜受了她的庇护,往后在府里的身份也未必比她低。
如今局势定了,她们自然要回去收拾自己的院子。
胡媛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个走得干净利落,连多一句寒暄都没有,心里的火气便蹿了上来。
待最后一个人走出院门,她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替张敏芝打抱不平的愤懑。
“张侧妃,你看看她们都是什么人呐!昨夜过来的时候一个个感恩戴德的,恨不得跪在地上给你磕头。
如今倒好,像换了副嘴脸似的,说走就走,连一句体己话都没有!”
张敏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抬眼看了胡媛一眼,声音平平的。
“你还看不清形势吗?她们只要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帮了我了。”
胡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张敏芝说得确实在理。
那些女人各有各的娘家撑腰,如今大局已定,她们自然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做她们的宠妾。
哪里会真的和张敏芝这个没了娘家依靠的侧妃绑在一起?
胡媛心里虽然还有些气不顺,可到底不好再说什么了,便安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屋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胡媛没有走,张敏芝也没有赶她。
以前在闺中她们便是密友,虽说后来各自走了不同的路、进了同一座府邸、成了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中间生了些嫌隙和算计,可如今两个人都是没了娘家可以倚仗的人了。
在郡王府的后院里谋生,往后所有的荣宠都要系在楚郡王一个人身上。
外头那些风头一时无两的人指望不上,能靠得住的,反倒只剩下彼此了。
*
沈家,清晨的日光刚刚透过窗棂洒进锦熹堂的暖阁里,谢悠然便醒了。
她在锦熹堂歇了几夜,虽然林氏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可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过。
今早起来的时候,丫鬟们已经将早膳摆好了,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碗热腾腾的米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谢悠然刚坐下来,林氏便从外头进来了,脸上带着这几日来不曾有过的松快。
在她对面坐下,亲手替她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今日早上你公公出门时已经告诉我了,容与回来了。如今宫中事务繁忙脱不开身,晚些时候就回来了。”
谢悠然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听清了每一个字,可那些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还是让她恍惚了一瞬。
夫君回来了。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粥,鼻头忽然有些发酸,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才开口问了一句:“母亲,是皇太孙吗?”
林氏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将早上沈重山走前告诉她的那些话简略地说了一遍。
“先帝昨夜驾崩于乾清宫。徐嫔勾结周王,毒害先帝,罪证确凿。
徐嫔伏诛,周王伏诛。张恪从逆作乱,伏诛。
宣王率禁卫军守宫城一夜,护卫宗室,有功。皇太孙亲率京畿卫戍军回京平叛,已入宫掌政。”
谢悠然听着听着,攥着筷子的手指便有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张恪死了。
那个前世对她来说不可撼动的右相府,就这么在一夜之间倒了。
她低下头去,借着喝粥的动作遮掩了眼底翻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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