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见他这副不吭声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又拱了上来。
她撑着坐直了一些,李嬷嬷连忙在她身后又垫了一个引枕。
老太太喘了两口气,目光在沈重山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的东西——有后悔,有伤心,有“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的懊恼。
“老大,”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母亲今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沈重山微微前倾了身子:“母亲请说。”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她既爱又恨的孩子。
“当初你非要娶林氏,母亲心里是不愿意的。可你那时候铁了心,跪在我面前求我,母亲心疼你,到底还是如了你的愿。”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母亲当时想着,你喜欢就好,你喜欢的人,进了门母亲好好待她就是了。
可如今你看看——你媳妇进门二十年,母亲待她如何?
中馈给了她,当家主母的位置给了她,沈家上下谁不高看她一眼?可她是如何待我这个婆母的?”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不听话、不服软、给二房三房难堪,这是做长媳该做的事吗?
这是做宗妇该有的气度吗?
老大,母亲当初若是心狠一点,自己做主给你挑一个合心意的妻子,也就不会出今日这种事了。”
沈重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母亲,”他放下茶盏,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他惯常的那种沉稳和克制,“静仪不是那样的人。”
老太太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重山继续道:“她停了二房三房的新衣,这事儿子还没问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但儿子知道,静仪做了二十年的当家主母,做事向来有分寸。
她不是那种为了几两银子就要跟人撕破脸的人。”
他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语气诚恳却坚定:“容与今年出了那么大的事,又是坠马又是昏迷,儿子和静仪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冬猎的时候又出了宣王妃那档子事,二弟和三弟写了那样的信回来。
母亲知道的,静仪不是个小气的人,可再大度的人,也有不高兴的时候。
她也就是生气使使性子,哪里会真的挑拨兄弟关系?若她真要挑拨,就不是停几身衣裳这么简单了。”
老太太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听出来了——沈重山这是在替林氏说话,而且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否认林氏停了新衣这件事,也没有指责周氏告状不对,而是把事情绕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容与出了事,二弟三弟写了信,静仪不高兴了,使使性子,人之常情。
老太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使使性子”。
什么时候沈家的当家主母可以随便“使使性子”了?
什么时候做儿媳妇的可以把婆母气得心口疼,然后轻飘飘一句“使使性子”就过去了?
可她知道,沈重山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不能再穷追猛打了。
她了解自己的大儿子——他看起来温润如玉、好说话,可骨子里是有主意的。
他若真的铁了心要护着林氏,她再闹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偏向那边。
老太太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怨气已经被一层慈爱的水光盖住了。
“罢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软得像是三月的春风,带着一种“母亲心疼你”的温柔。
“终归是你的夫人,也是你当年跪着求了非要娶进门的。母亲老了,不想跟你争了,也不想让你为难。”
她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沈重山放在炕沿上的手背,力道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母亲心疼你,老大。你夹在母亲和你媳妇之间,左右为难的滋味,母亲知道不好受。这次的事,看在你的面上,母亲就不计较了。”
沈重山微微动容,反手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多谢母亲体谅。”
老太太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慈爱的笑:“母子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老大,这事说到底是伤了兄弟情分的。你二弟和三弟虽然没来我跟前说什么,可他们心里能好受吗?
大年下的,连件新衣裳都没有,这不是打他们二房三房的脸吗?”
她看着沈重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母亲不让你为难,也不逼你让静仪低头。可这事总得有个解决办法——你私底下给二房三房补些银子,让他们自己去购置衣裳,总不能过年不穿新衣吧?这样既顾全了你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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