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沈重山,只是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咽下去。
那股从心底里泛上来才刚有的一点暖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凉了。
沈重山没有注意到她这片刻的沉默。
他吃完了面,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手,又说了一句:“年节下事情多,你也别太辛苦,能交给底下人办的尽管交出去。”
林氏“嗯”了一声,放下茶盏,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
“知道了,”她说,“歇吧。”
两人上了床,帐子放下来,外头的烛火熄了大半,只留了角落里一盏小小的纱灯。
林氏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沈重山知道她没有睡。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他从背后贴上去,手臂穿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她的身子僵了一瞬,没有挣开,也没有软下来。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他的声音低低的,闷闷地响在她耳后,“孩子们也受了委屈。”
林氏没有说话。
黑暗中她的眼睫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沈重山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在跟她商量,又像是在跟自己许诺。
“明日衙门封印,我的私产今年的收益也送回来了。委屈了孩子们的都会给他们补上,必然不会真让孩子们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将她慢慢地转了过来。
她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翻过身,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还是没有说话。
第二日一早,沈容与带着谢悠然来给母亲请安的时候,沈重山还在。
按往日的习惯,这个时辰他早该去衙门了。
可今日是封印的日子,布告已经贴出去,各级官府的印信都封了,衙门里除了几个值守的,空空荡荡。
他不用过去,便索性晚起了一些。
沈重山坐在林氏旁边,面前摆着一盏茶,神色比昨晚松弛了不少。
林氏坐在另一边,气色倒也平和,看不出昨晚有过什么。
沈容与行了礼,谢悠然跟在他身后,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林氏让人看座上茶,目光在谢悠然脸上停了一瞬。
小丫头昨晚大概没睡好,眼皮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但精神头还不错,眼神清亮,站在沈容与身边倒是一副小夫妻和和美美的模样。
等两人落了座,沈容与开门见山:“母亲,我想着从今日起,每日上午让董嬷嬷来教悠然规矩礼仪,下午您得了空,再带她学学管家。”
他这话虽然是跟林氏说的,可显然已经是拿定了主意,只是来知会一声。
林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悠然,点了点头。
“也好。上午学规矩,学完了回去消化消化,下午跟我看账。”林氏转向谢悠然,语气比平日里交代事情多了几分耐心。
“离初一也没几天了,贪多嚼不烂,规矩拣最要紧的先学,进了宫用得上的。管家的事不急,慢慢来。”
谢悠然站起来应是。
说了正事,春桃便带着人把早膳摆了上来。
沈容与把自己面前那碟酥皮烧饼往谢悠然手边推了推,语气自然地说:“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谢悠然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沈容与面不改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氏看在眼里,低头夹菜,只当没瞧见小两口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
沈重山也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林氏碗里。
吃过早饭,谢悠然送沈容与出了二门,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头,这才转身回了竹雪苑。
她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纸,研墨的动作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昨夜沈容与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全权交给周全去处理。”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提笔蘸墨,落笔比往常都干脆。
信里没有长篇大论,只说陆兴的事全权交由周全处置,不必再来请示,处理完了再来复命。
写完,她搁下笔,把信封好,叫了飞霜进来。
“送到周全手上,不必等回信。”
飞霜接过信,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悠然看着窗外飞霜的背影一闪便不见了,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以前事事都要自己拿主意,生怕底下的人办不好,现在把担子交出去了,反倒觉得肩膀轻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外头就传来了平安的声音。
“少夫人,董嬷嬷来了,说是得了夫人的吩咐过来的。”
谢悠然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点击查看《冲喜夜圆房后,顶级贵婿步步沦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