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营地里便热闹起来了。
各府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帐篷一顶一顶地拆,箱笼一件一件地装,丫鬟婆子们脚步匆匆,进进出出,比来时还要忙碌。
回京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来时浩浩荡荡,辎重车、护卫队、各府家眷,一层一层地走,走不快。
如今回去,贵人们不必再等辎重车先行,各家各户按着自己的节奏走,行进速度自然就快了。
谢悠然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
沈容与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躺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天晚上说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她说胡媛选择楚郡王的事情是她干的,他说了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后来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他抱着她,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就睡过去了。
至于他是怎么想她的,她暂时也不知道。
谢悠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说了就说了,反正迟早都是要说的。
小桃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伺候她洗漱。
张嬷嬷在外头指挥着仆妇们搬箱笼,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等谢悠然收拾好出来,沈家的马车已经排好了队,就等主子们上车出发。
沈兰舒、沈清辞、沈月晞几个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沈朝颜和沈知微也陆续过来,大家见了面,简单说了几句,便各自上了马车。
回京的路上,谢悠然和几位妹妹坐在一辆马车里。
车窗的帘子掀着,外头的冬景一片萧条,枯黄的草、光秃秃的树,在眼前一掠而过。
谢悠然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发呆,心里还有些恍惚。
冬猎出行也就几天时间,可这几天里发生了太多事。
马受惊、遇刺客、胡媛扑人、皇太孙遇刺、篝火晚会上的那一出——桩桩件件,像是在梦里走了一遭。
谢悠然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等回了京城,又要马不停蹄地准备过年的事宜。
沈家是大家族,过年的大事小情都得当家主母操心。
高门的当家主母,真不是好当的。
谢悠然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听着车轮辘辘的声音,在心里默默地把回京后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天刚擦黑,京城的城门已经在望了。
暮色沉沉,城门楼子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映在护城河的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马车进了城,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了,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传出隐隐约约的说笑声。
沈府的马车沿着长街一路往北,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谢悠然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熟悉的街景在眼前一掠而过,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今天晚上不必在外头过夜了。
可回到沈府,夜已经深了。
府里的下人提着灯笼在门口候着,昏黄的灯光把沈府的大门照得明明暗暗。
谢悠然下了马车,小桃扶着她往里走。
一路穿廊过院,回到竹雪苑时,她只觉得浑身都散了架,连洗漱的力气都快没了。
小桃伺候她简单洗漱了一番,她便躺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早上起来,谢悠然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闷闷不乐,也有些恍然。
她今年十六岁,过了年也才十七岁。
可前世,她都没有等到熬过这个年,就死在了这个冬天。
她记得很清楚。
前世冬猎,张敏芝去了挺长时间,她还以为她是玩腻了,忘记有她这么个人的存在。
可没想到,冬猎回来后不久,张敏芝就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身体的重伤,加上寒冷的冬夜,她没熬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死在哪一天,但就是这几天了。
谢悠然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的脸。
镜中的她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妇的风韵,和前世那个躺在柴房里等死的她,判若两人。
“少夫人?”小桃端着热茶进来,见她对着铜镜发呆,轻声唤了一句。
谢悠然回过神,放下手,扯出一个笑。
“没事。”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腊月十九。”小桃说,“再过几日就是小年了。”
她垂下眼,把茶盏放在桌上,站起身。
“走吧,去给母亲请安。”
谢悠然想着先去锦熹堂给林氏请安,问个好就回来。
冬猎刚回来,林氏那边想必也忙,她不好多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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