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父亲和母亲的吵架,根源不在这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
“他们吵架,也是多年的陈年旧疾。这次的事情可能是引子,但不是最重要的。”
谢悠然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沈容与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手心手背都是肉,端看怎么平衡。长辈的事情,我们不好贸然插手。不然事情过去了,父亲母亲和好了,我们做小辈的反倒处境尴尬。”
谢悠然沉默了片刻。
他说得对。
吵架是夫妻间的事,如果有外人介入,可能后期都不好收场了。
可能本来很小的事情,宣扬开以后,双方都下不来台。
她是儿媳,是晚辈,这个时候冲过去问“母亲你怎么了”,除了让林氏更难堪,没有任何用处。
想到这里,她心里释然了不少。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胸口,“我就是……心里难受。”
沈容与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他说。
谢悠然闭上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那阵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抱着她,她靠着他的胸口,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第二日是冬猎的最后一天。
天还没亮,营地里就热闹起来了。
所有参与冬猎的勋贵今日都早早出发去狩猎,马蹄声、吆喝声、号角声混成一片,比前几日更甚。
经过了昨天的热场,那次搜山带来的风波好像已经过去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人们该狩猎的狩猎,该说笑的说笑,谁也不敢再提那档子事。
沈容与也早早去上值了。
冬猎要结束了,准备的东西多,他今日会忙,谢悠然已经习惯了。
他走的时候她还在睡,迷迷糊糊听见他穿衣的窸窣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等她真正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小桃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一边拧帕子一边说:“少夫人,奴婢听说,大夫人病倒了,今儿连给老太太请安都没去。”
谢悠然正在系衣带的手一顿,整个人愣了一会儿。
平日里沈府不是每日都请安,几天请安一次,再就是阖府请安的日子。
可如今在冬猎场,这么多勋贵人家都在,沈家也就恢复了每日都请安的规矩。
林氏那么守规矩的人,若不是真起不来,绝不会不去。
谢悠然心里有些发沉。
她匆匆收拾好,带着张嬷嬷和小桃一起往林氏的帐篷走去。
到了帐前,丫鬟通报了一声,里头传来林氏的声音:“进来吧。”
谢悠然掀帘进去,就见林氏卧在一张小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靠在引枕上看着。
见她进来,林氏放下书,慢慢坐了起来,面上带着笑,看着精神还不错。
“母亲,您生病了?”谢悠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林氏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下有些青,嘴唇也有些干,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不像病得很重的样子。
林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歇两日就好了。”
谢悠然看着她,心里已经认定了——母亲一定是因为不想让胡媛进门,跟老太太吵了架,气的。
昨日晚膳后老太太留下他们,后来林氏哭着出来……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母亲,您是不是因为夫君那件桃色绯闻的事气的?”谢悠然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夫君说了,等冬猎结束,他会处理这件事的。您不必为此忧心。”
林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柔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手拍了拍谢悠然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真是老毛病了,母亲没事。只要你和容与两个人和和美美,母亲就是最开心的了。”
谢悠然听着,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林氏是在安慰她,可她也知道,林氏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个婆婆,虽然有时候也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可对她,是真的好。
婆媳俩聊了一会儿。
谢悠然拣了些逗趣的事说,说得活灵活现的,林氏听着,眉眼间渐渐有了笑意。
“你这孩子。”林氏笑着摇了摇头,“就会哄我开心。”
谢悠然笑了笑,站起身,替林氏掖了掖被角:“母亲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沈家这么大,母亲是当家主母,累了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外头的事,有父亲和夫君呢。”
林氏点了点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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