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地走着,春桃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缕细细的线,把那些谢悠然从未接触过的规矩、门道,一点一点串起来。
什么品级坐什么车,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见什么人行什么礼。
春桃说得仔细,谢悠然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沈兰舒和沈清辞虽不插嘴,可那耳朵分明都是竖着的,连沈月晞都微微侧着脸,听得入神。
也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春桃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回身道:“少夫人,到了。这儿就是咱们沈家的停车地界儿。”
谢悠然顺着那缝隙往外瞧了一眼。
果然是到了。
外头是一大片开阔地,马车一列一列地停着,整整齐齐。
每家的马车都挨着,又都隔着适当的距离,既不拥挤,也不疏远。
春桃低声道:“这会儿各家女眷都在车上坐着,不下车的。等会儿礼部的官员要来点名册。”
谢悠然点了点头,没说话。
春桃又往外指了指,压着声音给她介绍:
“少夫人您看,咱们左边那几辆,是右相府的。那边挂着‘张’字牌的,就是。”
谢悠然目光微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右相府。
她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
“右边呢,是定国公府的。”春桃的手往另一边指了指,“再往前头一点,是英国公府。后头那一片,是永宁侯府的。”
永宁侯府?
谢悠然心里微微一动。
春桃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补了一句:“永宁侯府的嫡女楚姑娘,这几日不是和少夫人一起学骑马么?她也来了。”
沈兰舒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规规矩矩坐好。
沈清辞也是一样,面上看不出什么,可那攥着帕子的手,分明松了松。
这俩姑娘,一个是庶女,一个是庶女,平日里在府里再体面,到了这样的场合,到底底气不足。
满京城的高门贵女,随随便便拎出一个来,都比她们身份高。
真要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那滋味……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宁远侯府的楚云昭,和她们一起学过骑马,说过话,算是认识的。
哪怕只是点头之交,在这样的场合,也能让她们心里踏实些。
楚云昭这会儿,应该也在车上坐着吧?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春桃侧耳听了听,轻声道:“是礼部的人来了。”
该点名册了。
点完名册后不久外头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号角声、马蹄声、车轴转动的辚辚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唱喏声,混成一片,闷闷地涌进车厢里。
谢悠然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前头的队伍已经动了,旌旗招展,一队一队的人马依次往前挪。
春桃小声道:“这是启程了。前锋营开路,这会儿该走了有一阵子了。”
谢悠然“嗯”了一声,目光往远处眺了眺。
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见前头密密麻麻的人影车影,和更远处那些在晨光里晃动的旗帜。
很快,沈家的马车也动了。
车轮慢慢转起来,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地往前走着。
谢悠然靠在车壁上,透过纱帘往外看,景色缓缓后退,演武场渐渐落在后头。
路边不时有骑兵经过。
一队一队的,穿着明光铠,骑着高头大马,从队伍旁边掠过,又消失在前面的人群里。
过不了多久,又有另一队从后头赶上来,同样匆匆忙忙地往前去。
沈清辞忍不住问:“这些是什么人?怎么来回跑?”
春桃往外看了一眼,笑着解释:“二姑娘问的是。这些是羽林卫,专门在队伍中段巡逻的。”
“巡逻?”
“是。”春桃指了指窗外,“冬猎随驾,这么多人,这么长的队伍,总得有人维持秩序。
羽林卫就是在各队之间来回跑的,看看有没有人掉队,有没有车马出岔子,有没有哪家乱了规矩。
有什么突发的事儿,也是他们来回传消息。”
谢悠然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楚云昭的哥哥,是不是就在羽林卫?”
春桃笑着点头:“少夫人好记性。楚公子确实在羽林卫,任正五品羽林卫郎将。”
她顿了顿,又往下解释道:“羽林卫里头的,其实分好几拨人。
一部分是勋贵子弟——就像楚公子这样的,家里有爵位,自己也有本事,进去历练的。
一部分是良家子选拔上来的,家世清白、武艺出众。
还有一部分是军功子弟,父兄在军中,自己凭本事考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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