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这会儿正往这边走。
章磊来不及躲,那人已经看见他了。
周姓学子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笑——那种章磊再熟悉不过的笑,讽刺的、轻蔑的、皮笑肉不笑的。
“哟,这不是章兄吗?”
另外几个人也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章磊身上。
章磊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没说话。
周姓学子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从章磊的旧棉袍扫到脚上那双磨了边的靴子,笑意更深了。
“章兄平日里不是挺清高的吗?不屑于攀附权贵,怎么今日……”他拖长了调子,“也和我们这些蝇营狗苟之辈一样,在这儿站着?”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得暧昧又刺耳。
章磊没接话,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几个人的书箱上。
书箱比平时厚,里头鼓鼓囊囊的,不像装的是书。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另一个学子见他沉默,以为他是被戳中了痛处,笑得更来劲了:
“真看不出来啊,章磊,你居然也会偷偷来这儿。平日里装得那么清高,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眼神明晃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都是一样的人,装什么装?
章磊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你们也是想去冬猎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周姓学子率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你装什么装?都来了这儿,难道你不想去?”
章磊没理他那点讽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能去?
他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试探着问:“那你们准备去找谁?”
这话问得含糊,可那几个人却听懂了。
周姓学子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炫耀的机会来了,下巴微微扬起:
“我有个堂兄,是慧香书院的举人。今日各书院都有学子有随行的名额,每个学子可以带一个书童。
我已经和堂哥说好了,我去做他的书童,他那边也正好缺人,大家来看看能不能搭上这个话。”
他说着,瞥了章磊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
章磊心里一动。
书童?
他忽然想起书院的惯例——每逢这种大场合,贫寒学子可以报名做“随行杂役”,帮忙搬东西、跑腿,顺便见见世面。
不丢人,是权宜之计。
所以这些人……
章磊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的书箱,心里彻底明白了。
一个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章兄,你该不会没准备银钱吧?今日这样的场合,书院被选中的人,可都在前头等着选书童呢。你光人来了有什么用?得有钱。”
他做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再明白不过。
章磊沉默着,没说话。
那学子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也不再理他,招呼着几个人往前走去。
“走吧走吧,别耽误功夫了,晚了位置都让人抢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章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不自觉地往袖口里探了探。
银袋子还在。
他怎么可能没带钱?
昨夜决定要来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翻了出来。
昨夜全取出来了,沉甸甸的一小袋,揣在怀里,硌得胸口生疼。
将近十天的时间,要在外头吃住,可能还要打点一些人。
他算过了,这点银子勉强够用。
章磊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不就是装孙子吗?
他能的。
周姓学子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见他不远不近地跟着,嘴角扯出一个笑,也没说什么,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笑。
章磊只当没看见。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避风的坡地,背靠着一个小土丘,前头是一片被踩平的地。
已经站了不少人——全是年轻学子,有的穿着半旧棉袍,有的干脆就是粗布短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伸长脖子往前头张望,一个个眼睛里都带着某种相似的期待。
章磊的目光越过这些人,往更远处看去。
坡地前头,是一条官道。
官道那头,隐隐约约能看见旌旗飘动,车马如龙——那是各府的车队,正一队一队地往集合的地方去。
章磊收回目光,往人群里走了几步,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周姓学子已经挤到前头去了,正和一个穿着体面棉袍的年轻人说话,应该就是他的堂兄了。
两人说了几句,周姓学子回头,朝跟来的那几个人招了招手。
那几个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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