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上前两步,低声道:“按少夫人的吩咐,绊住了那些人。没露面,借着街巷拐角使了点手段,让他们追错了方向。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跑远了。”
谢悠然听着,手指微微攥紧。
虽然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下午那会儿看着他身上一身的血渍,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不过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容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必然会让人去查。
她若是问得太多,问得太细,反倒不好。
多问多错。
“行了,”她摆了摆手,“你辛苦了,去歇着吧。”
流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谢悠然靠在榻上,望着帐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而同一时间,外书房这边,灯还亮着。
元华已经回来了。
两道身影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便同时向沈容之行礼。
“属下听风、逐夜,见过主子。”
两人抱拳行礼,身姿笔挺,神色肃然。
沈容与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起身。
听风上前一步,率先开口:“主子吩咐的事,已经查清。少夫人今日回府途中,确实遇上了一群人追打一个男子。”
他说着,顿了顿,继续道:“少夫人让流云姑娘下了车,具体做了什么我们没看到。
但等那群人追过去时,已经被绊住了脚,追错了方向。”
沈容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逐夜接过话头:“那群追赶的人,是城南一带的泼皮。
属下查了,他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平日里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阴司事,拿钱办事,没什么根基。”
“至于被追的那人……”逐夜顿了顿,“我们去得晚了,流云姑娘已经帮他脱了身,我们没能找到他的踪迹。现在下落不明。”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沈容与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城南的泼皮,倒是没什么意外。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做的就是这种勾当。
可那人……
他想起谢悠然方才用晚膳时的模样——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沈容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下去吧。”
听风和逐夜对视一眼,齐声应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容与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动。
而此时,章磊早已换了新的伪装。
那条巷子七弯八拐,他最熟悉不过。
等确认身后确实没有人追来,他才在一处废弃的柴房前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推门闪了进去。
这是他备用的藏身处之一,破旧、隐蔽,堆满了杂物,寻常人绝不会多看一眼。
他蹲下身,从墙角翻出一个包袱,三两下扯掉脸上的伪装。
那层糊着泥灰的东西,摸起来粗糙恶心,却救了他一命。
换上自己平日里穿的旧袍子,又从包袱里摸出几本书册,塞进随身带的书袋里。
他常在外头书肆抄书挣钱,有时夜晚也会去借光读书,回来得晚些,是常有的事。
这身装扮,这张脸,没人会起疑。
至于今日受的伤……
章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肩膀,有几处被棍棒扫到的地方,青紫一片,皮肉也破了,但不算重伤。
他动了动,疼得龇了龇牙,却没出声。
比这更重的伤,他也受过。
待一切都整理完毕,那些伪装的东西被他仔细收好,准备回头寻个机会烧掉。
他又在柴房里等了一会儿,确认外头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推门出去,像往常一样,穿过巷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当,神色如常。
可他的心里,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平静。
今日,他大意了。
上次那身装扮,是去收集右相府罪证时用的。
他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已经被盯上了。
今日刚在城南出现没多久,那群泼皮就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喊他偷了东西,上来就动手,下手之间,竟是直取他性命。
那群人听的是谁的命,还用想吗?
右相府。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恨意咽下去。
本以为今日在劫难逃了。
那群泼皮人多,手里又有家伙,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那么多人。
可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追他的人忽然乱了。
有人绊住了他们。
很隐晦,很巧妙,像是巧合,又像是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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