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不只是心口的锐痛,更是信念崩塌、自我欺骗被血淋淋揭开的、无处遁形的羞耻与绝望。
张敏芝紧紧盯着柳双双的脸,看着她面上那层温婉恭顺已然认命的假面底下露出苍白、痛苦、近乎扭曲的表情。
这份痛苦,如同最上等的琼浆,瞬间浇熄了她心口一部分灼烧的怒火,转化为近乎战栗的畅快。
对,就是这样,痛苦吧,悔恨吧!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地狱里煎熬?
她再次倾身,凑到柳双双耳边。
新房里浓郁的脂粉香和张敏芝身上清冷的宫廷御制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丝丝缕缕钻进柳双双的耳膜:
“其实啊……我有一点一直想不通,憋在心里很久了。”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柳双双睫毛剧烈地颤动。
“当初沈家老太太传出风声,要给沈容与另选高门贵女,我自然是你眼里最碍事的拦路石。
你把我当成头号对手,给我下仙人醉,想一劳永逸除掉我……啧,虽然蠢,倒也说得过去。”
她的气息拂过柳双双的耳廓,带着无尽的嘲弄。
“可是——” 张敏芝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蛊惑与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最该下毒的人,最该除掉的人……难道不应该是谢悠然吗?”
柳双双眼瞳猛地一缩,呼吸瞬间窒住。
张敏芝的声音越发轻柔:“我曾细细想过,我是高门贵女,你给我下这种下三烂的药,你自己也脱不了身。
你费尽心机,毁了我,也必将折了你自己清清白白的名声和未来,最后你能得到什么?”
张敏芝起身,绕着她转了转,左右看了看。
“你不会这么蠢,敢这么直白地对我出手,所以,你的药是下给谢悠然的吧?”
张敏芝观察着柳双双的神情,随后继续“那你告诉我,是你的丫头下错了位置,还是......谢悠然早已发现,暗中换了餐具,来了个一石二鸟?”
柳双双听到张敏芝的话,心神剧震,可她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张敏芝看着柳双双不为所动。
“你得到了黄仁义。”她吐出这个名字,如同吐出什么秽物。
“而我呢?我得到了楚郡王。” 她轻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恨意。
“那么,最终,是谁不费吹灰之力,踩着你的算计、我的厄运,稳稳当当地坐上了沈家少夫人的位置?
是谁如今夫君爱重、诰命加身,连她那不成器的兄长都鸡犬升天,被沈容与捧在手心里护着?”
她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柳双双冰凉的耳垂,吐出最致命的话语:
“所以?到了现在你还要隐瞒吗?”
张敏芝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柳双双最后一点浑噩的防御。
她猛地从被恨意和嫉妒搅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是了,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事发之后,她被禁足在栖梧院,惊惶、懊悔、不甘日夜啃噬着她。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她也曾反复思量,事情为何会走到那一步?
是谢悠然在宴前刻意挑衅她,刺激她,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理智,才会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
可表哥说的话,她也记得。
谢悠然就算是故意激怒她,难道她就能害人吗?
后来她娘也说了,自己的丈夫被别人觊觎,她来宣示主权这是所有后宅中争风吃醋的女子都会做的。
所以,谢悠然做的都是明面上的事,是自己存了害人的心,如今自食恶果也怪不了别人。
母亲劝她不要一错再错,执迷不悟。
自己也想通了不是吗?
既然来了黄家,就在黄家好好过日子。
至于张敏芝此刻提出的猜想——是谢悠然早已发现并暗中调换了餐具?
柳双双惨然一笑,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不是她换的。”
她抬眼,迎上张敏芝陡然锐利、不信的目光,将自己母亲后来费尽心思在沈府探查的结果和盘托出。
“事后,我娘……曾设法打听过。查来查去,只查到一个意外。
宴席前,有个粗使婢女失手打碎了一套预备好的茶盏,怕管事责罚,慌乱中就从旁边顺手拿了一套补上……阴差阳错,就……就换到了你的位置上。”
她看着张敏芝,眼中是认命般的平静。
“我知道你恨我入骨。可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不是要害你。那药……本就不是为你准备的。”
事到如今,她只希望这番坦白,能让张敏芝明白这纯粹是一场可怕的意外,从此放过她,不要再将复仇的火焰死死咬在她身上。
“哈哈哈……”
张敏芝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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