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人头攒动,不少前去李府下聘、刚刚返回的沈家子弟与得力管事,正被族亲们围住。
询问着女方家的反应,人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就在这一片喧嚷的人群中,一个身影轻易地攫住了她的视线。
沈容与。
他大约是代表长房,也随同前往以显郑重。
此刻,他正与几位族中长辈说话,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姿如修竹,即便在众多锦衣华服的子弟中,也如鹤立鸡群。
阳光掠过庭院,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淡淡光影,更显他眉眼深邃,气质清贵卓然。
周围明明喧嚣鼎沸,他却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浮华热闹隔开,只余下从容和沉静。
不愧是京城公子第一人。
谢悠然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温热的瓷壁暖着指尖,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和自嘲。
这般光风霁月、站在云端的人物,与缩在花阁角落、出身寒微,靠着冲喜和算计,才勉强够着他衣角的自己,差距何止云泥。
她是乡野间挣扎求存的蒲草,而他是沈家精心培育、万众瞩目的玉树琼枝。
她默默地喝了口茶,微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苦意。
可那又如何?
再高岭的花,如今也被她摘下来了。
名分在手,肌肤之亲已染。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爱慕或认可。
她要的是沈容与妻子这个身份带来的立足之地。
是可能诞下的嫡子所带来的保障,是与这高门大户博弈的筹码。
至于他本人是明月还是寒冰,于她最初的目的而言,并无区别。
可能是他这一世醒来后对她的宽容。
也可能是他这些夜晚的柔情蜜意,让她有了一丝错觉,他可能也喜欢她?
只是当她亲眼看到他在人群中那般耀眼。
感受到那无形且巨大的鸿沟时,心底那点微末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然,终究无法完全抹去。
她很快垂下眼帘,不再看那个方向,将所有的情绪压入沉静的眼底。
他不该是她痴心妄想的人!
今日老夫人派人来将竹雪苑的门守住,他可能是知情的。
可他默认了老夫人的行为。
想到这里,谢悠然有点自嘲,无妨,他若喜欢,她可以温柔小意,甚至屈身逢迎。
她需要嫡子,如此这般想,心里好受了许多。
几乎在她移开视线的同时,沈容与似有所感,目光倏然越过人群,精准地投向花阁这边。
隔着一段距离和影影绰绰的人影,落在了她低眉饮茶的侧影上。
他眸光微沉,不知在想什么。
谢悠然并未与他的目光相接,她佯作被窗边一盆开得正好的秋菊吸引,微微偏过头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移开。
前厅的喧闹渐渐平息,族亲们开始移步至早已备好的宴席处,这算是沈家内部的庆贺小宴。
真正的重头晚宴,要等到午后,那些有头有脸的宾客陆续到来之时。
花阁内的女眷们也纷纷起身,在三夫人苏婉如的引领下,准备前往专为女眷设席的园子。
“悠然姐姐,我们走吧。”
楚云昭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再次挽起她的手臂,王秀萦与沈兰舒也伴在左右。
有她们三人在侧,谢悠然既不会显得过于孤零零惹人侧目,又不会因过分活跃而引人针对,这个度把握得刚刚好。
前往宴席园子的路上,回廊曲折,花木扶疏。
谢悠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相熟或不熟的女眷点头致意,耳中却仔细分辨着周围的低声交谈。
“柳家表小姐今日打扮得可真精心,沈二小姐一直跟在她身边呢!”
“嘘,小声点”
听到柳家表小姐几个字,谢悠然眼波未动,心中却了然。
她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过不远处被几个姑娘簇拥着说笑的柳双双。
柳双双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明艳照人,在一众打扮清雅的闺秀中颇为扎眼。
她似乎察觉到谢悠然的视线,忽然转头望来,四目相对。
柳双双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即又飞快转回去,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谢悠然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沈容与坐在男宾席的主位附近,隔着屏风和花木,只能隐约看到身影。
谢悠然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宴罢,有仆妇引着女眷们去早已备好的客院厢房歇息,以备下午精神饱满地迎接正式宾客。
楚云昭正想拉谢悠然去别处,谢悠然微笑着轻声提议:
“外头闹哄哄的,我院子里倒清静,还有前几日刚送来的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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