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景,天还没擦黑。
四九城上空糊着一层铅灰色的厚云,干冷的北风顺着胡同口一路狂刮,卷起地上的黄土和碎煤渣子,劈头盖脸地往人脖领子里灌。
交道口派出所门外的这条土路上,黑压压地走着一群人。
老王和小赵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走在两侧。队伍正中间,是用一副锃亮的银手铐串在一起的阎家父子三人。
“哗啦……当!”
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冰冷的金属链条不断磕碰在阎解成那冻得发紫的手腕骨上,钻心地疼。他耷拉着脑袋,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在满是冰碴子的硬土路上拖出两道凌乱的印子。
在他们身后,乌泱泱地跟着大半个红星四合院的街坊四邻。
这时候的四合院众人,根本没人压着嗓门。
“嘿,我说柱子妈,您在心里扒拉明白没?今儿咱们这趟,能从阎老抠嘴里掏出多少油水来?”后院的青年工人孙大柱,穿着件袖口磨破的蓝布棉袄,凑到一个胖大妈跟前,两只眼睛直放光。
被唤作柱子妈的胖大妈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浓痰:
“多少?光去年冬天他堵在穿堂门,非说我买的白菜有虫眼,硬生生给我掰走的那两颗大菜心,少说也得值两毛钱!更别提平时借他家搓衣板被扣下的肥皂头了!”
胖大妈翻了个大白眼,伸出粗糙的手指头,直戳戳地点着前面阎埠贵那佝偻的后背:
“这老东西!以前他是三大爷,咱大伙儿为了大院的'先进'锦旗,捏着鼻子忍了。他收的那点过路费,咱就当是肉包子打狗!可现在呢?”
旁边提着个空网兜的李老头也挤了过来,干瘦的脸上满是亢奋,唾沫星子在冷风中乱飞:
“可不是嘛!大伙儿忘啦?前几年贾家装穷骗捐款,后来东窗事发,咱们全院去逼宫,那捐出去的钱不也是一分不少全额退回来了?今儿这也是一样!”
李老头把手里的破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杵:
“他阎埠贵早被厂里撤了管事大爷的头衔,现在天天在公厕扫茅坑,这院里谁还拿他当根葱?今儿雷子给咱们做主,老阎家要是拿不出钱赔咱们,就让他们父子几个全去大西北吃沙子!”
“对!让他赔!砸锅卖铁也得赔!”
“这老抠门攒了一辈子,床底下的铁盒子里肯定有钱!”
三五成群的议论声、算账声,一句不落地顺着寒风,全扎进了阎家父子三人的耳朵里。
墙倒众人推。
人在没有希望把钱要回来的时候,顶多背地里骂两句抠门拉倒了。可一旦有了全额索赔的希望,尤其是有前几年贾家退捐款的先例摆在那儿,这群平时为了半斤棒子面都能打破头的底层街坊,瞬间化身成了最凶狠的讨债恶狼。
“咯……咯……”
阎埠贵走在最前面,上下牙膛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架。
他那副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破眼镜,已经斜歪在了鼻梁上。透过满是白雾的镜片,他绝望地看着前方不远处派出所大门上挂着的国徽。
完成。
这次是真的连棺材本都要赔光了。
阎埠贵太清楚这帮街坊的德行了。平时没仇都要扒层皮,现在逮着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还不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无限放大?一片白菜叶子,今天都能给你算出一斤猪肉的价钱来!
“解成……解成啊……”
阎埠贵突然放慢了脚步,不顾手腕上的拉扯,把头凑向走在旁边的阎解成。
他压低了那漏风的破嗓子,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极其露骨的哀求和暗示:
“爹老了……爹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号子里的折腾啊……爹现在就是个扫茅坑的,名声早就臭到底了。可你不一样,你年轻,你是咱们老阎家的长子……”
阎埠贵吞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你……你懂爹的意思吧?等会儿进去了,你就跟警察说……全是你一个人贪嘴干的……跟爹妈没关系……”
阎解成听到这话,原本就蜡黄的脸,瞬间憋成了铁青色。
懂?他太懂了!
这老东西是想让他一个人把偷鸡的黑锅全扛下来!这不仅是要他背盗窃的罪名,更是要让他背下这满院子街坊的索赔巨债!
阎解成死死盯着阎埠贵那张满是褶子、透着极致自私的老脸。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跳动,牙根咬得“嘎吱”作响,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走在自己另一侧、吓得跟鹌鹑一样的弟弟阎解放,又看了看跟在队伍最后面、披头散发只顾着抹眼泪的三大妈。
凭什么? !
阎解成双眼充血,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抠得掌心生疼。
今天下午,许大茂在中院骂傻柱,全院的人都在看热闹。
是阎埠贵,站在前院水池子边上,一双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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