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间隙,一方隐蔽界域之中,无日无月,昏暗沉沉。
整个界域不大,不过方圆数十里,但天穹却压得极低,至高不过十丈,而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山岩。
巍巍岩体层叠堆砌,自地底一直顶到那十丈矮天,密密麻麻的洞窟地穴贯穿其间。
上下百十层,横纵千百道,就好似被虫蛀的朽木桩子。
洞窟大的能塞进百十人,小的连个翻身都费劲,每一层每一道都有人影涌动,足有千百万众。
赤身裸体,蓬头垢面,皮包骨头的身子蜷在石缝里,同岩壁灰褐无异。
有些人蹲在洞口,两只手抱着膝盖,嘴巴张着。
眼珠子转都不转,就那么愣着,活像是石壁上凿出来的浮雕。
也无言语响起,偶尔有声音传出,也是含混嘶吼哀嚎,不复人言。
连成一片的嗡嗡声在洞窟里碰来撞去,分不清是人还是野兽。
而在那十丈矮天之上,两尊庞然凶禽踞于穹顶裂谷。
一尊通体玄黑,翼展数十丈,铁喙如钩,双瞳赤金,正是大鹏一族。
另一尊略小些,灰翎覆体,利爪扣着岩脊,乃幽隼族裔。
两尊皆为玄丹修为,妖威虽收敛着,但那股恐怖压迫自穹顶向下倾轧。
洞窟里的凡人便如同蝼蚁般,连抬头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当然,到了如今地步,也已无人会抬头。
轰隆!
闷响自穹顶传下,岩壁震颤,碎石簌簌坠落。
那尊大鹏鸟睁开赤金双瞳,巨喙张合间,一股恶臭浊流从穹顶裂口灌入。
顺着洞窟间纵横交错的石槽渠道哗啦往下冲,血肉残渣与碎骨烂菜叶混在一起,夹杂着不知名的黏稠浆糊搅成一团。
恶臭扑面,呛得人直干呕。
但洞窟之中却陡然骚动起来,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一窝蜂地站起来爬起来滚起来,朝着各层渠口涌去。
骨瘦如柴的手臂伸进黑水里扒拉,有人直接把脑袋埋进去,咕噜咕噜地吞咽。
有人从污水里抢到半截骨头,塞进嘴里咬得嘎嘣作响。
抢不到的,自然就抢别人手里的食物。
拳脚相向,牙齿撕咬,血和黑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有老人被挤倒在渠边,后脑勺磕在石棱上,眼一翻,软倒下去。
旁边的人踩着他的身子继续往前挤,没人多看一眼,亦或是拽住其身躯就那般啃食了起来。
自穹顶到地底,百十层洞窟里同时上演了这一幕。
而如此景象,也便是羽族精心所为的结果。
毕竟,开辟界域亦或落定手段,对通玄尊王而言虽非难事,但代价却也不小。
而凿石挖洞就绝然不同,石头不值钱,洞窟往上叠,十层不够叠百层,横向不够便纵向深凿。
再加上凡俗食物充足供应,也让这不过方圆数十里的狭小界域,硬生生塞进了千百万人,且这还不是此方天地极限……
……
而此刻,在地底第八十三层的一方角落。
一处不到两丈见方的小洞里,挤着七八个人。
洞口矮窄,成人进出都得弯腰弓背,空气浑浊腥臭,混着体味以及黑水残渣的酸腐气息。
黑水顺着渠道灌到这一层时,已然只剩下稀薄残渣臭水。
一个身形粗壮的成年男子趴在渠口,两只手捧着那汤水往嘴里送,吸溜、喘息声含糊不清。
喝了几口,其也扭过头,朝洞窟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嘶吼。
“嗬……蛮!”
声音粗噶刺耳,算不上语言,更像是野兽唤崽。
洞窟最深处的阴影里,一个少年蜷坐在石壁根下。
身量瘦小,看着不过十岁上下,同样蓬头垢面,同样衣不蔽体,肋骨一根根凸在皮囊底下。
但也不同于洞窟里其他人那副浑噩死态的双目,其双目仿佛蕴藏光芒,其名叫阿蛮。
在这浑噩洞窟里,没人会起名字,这称呼是他自己定的。
“嗬……蛮!”
那男人又喊了一声,嘴角还挂着黑水渍,朝少年招手,示意他过来喝。
阿蛮含糊应了一声,却并未行动。
男人便也不再管他,低头继续舔舐渠壁上的残余污渍。
阿蛮则靠在石壁上,右手无声搭在左手臂膀内侧。
而在其体内,孱弱气血却缓缓涌动,沿着经脉运转一个小周天,血道灵蕴在筋络间流淌如丝。
虽然极其孱弱,但却在气血流转间,隐蔽不显。
从外面看,这副躯壳同旁边那些浑噩凡人没有半点区别,瘦骨嶙峋,满身污垢,像烂泥一样蜷缩在角落里不动弹。
可其却是格外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困在一座牢笼里,天穹盘踞着两尊连望都不敢望的大妖。
四周虽生息着近千万同族,但却没有一个能同他说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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