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文的那一面,清晰地,朝上。
正面朝上!
祠堂里,一片死寂,那寂静,浓稠得仿佛能吞噬掉香炉里飘出的最后一缕青烟。
傅明轩呆呆地看着那根竹签,那根仿佛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竹签,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才没让它掉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在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自己被“理解”了。被这满屋子的、沉默了百年的列祖列宗,温柔地“看见”了。
傅美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苏晚,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在装神弄鬼!是封建迷信!是巧合!你别以为随便拿根签就能糊弄人!”
“哎,怎么能是巧合呢?”
苏晚慢悠悠地捡起竹签,用两根手指捏着,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脸严肃地对傅美玲进行“科普”,“姑姑,这在现代科学里,叫做‘随机事件的概率显现’。
“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随机事件在特定环境下发生时,它的结果会受到周围环境磁场的影响。您看,咱们这祠堂里,这么多祖宗的牌位,每一个牌位都代表着一段强大的精神意志。这么多精神意志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多么强大的‘集体意识磁场’啊!”
苏晚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她不是一个豪门太太,而是出身中科院的院士,“在祖宗们强大的集体意识磁场的干扰下,竹签的落地结果,已经脱离了纯粹的物理学范畴,变成了我们与另一个维度进行信息交换的媒介,简单来说,就是——”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祖宗们,显灵了。”
“而且,”她将竹签递到傅老爷子面前,指着上面的签文,说道,“爸爸您看,祖宗们不仅同意了,还给出了指示。”
只见那竹签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天成”。
苏晚看着一脸凝重的傅老爷子,开始进行她的“现场解说”。
“‘天成’,什么意思?就是天之所成,天然长成啊!《韩非子》里都说了,‘循理而成,谓之天成’!
祖先们的意思是,明轩的才华,是天生的!我们后人,不应该去干涉,更不应该去扼杀,而是应该顺应天意,让他自由发展!”
“这,才是对‘天’的敬畏,对‘祖先’的孝顺啊!”
一番话,有理有据(虽然是歪理),有“物证”(竹签),有“神谕”(签文),甚至还引经据典,充满了文化气息。
直接把傅老爷子给架在了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他如果继续惩罚傅明轩,那就是违背“祖先的意愿”,就是不敬不孝。
他如果就此作罢,那他刚才那番严厉的训斥,就成了一个笑话。
这位在傅家说一不二、威严了一辈子的老爷子,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儿媳妇,用他自己最看重的“祖宗规矩”,给将了一军。
他看着苏晚那张带着三分狡黠,三分戏谑,还有四分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因为得到了“祖先的肯定”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孙子。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根竹签,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将它,插回了签筒。
“罢了。”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再有之前的严厉。
“都起来吧。祭祀结束了。”
说完,他背着手,头也不回地,在傅美玲不甘的眼神中,走出了祠堂。
一场即将爆发的家庭风暴,就这么被苏晚用一根竹签和一段“废话”,给搅黄了。
众人陆陆续续地站起身,看向苏晚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那是……在看神仙。
傅明轩走到苏晚身边,他看着她,嘴唇蠕动了半天,最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你。”
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不用谢。”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记住,以后谁再拿祖先压你,你就问他:你给祖宗的WIFE续费了吗?”
傅明轩:“……”
他那刚刚酝酿起来的感动,瞬间,又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傅月灵和傅景琰则凑了过来,傅月灵一脸崇拜地对苏晚竖起了大拇指:“嫂子,你简直是我的神!
‘跨次元家庭会议’?这词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太牛了!刚才姑姑那脸都绿成什么样了,笑死我了!”
傅景琰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大嫂,我以前觉得家里挺没劲的,现在看来,好像变得有意思了。”
当一行人走出祠堂,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时,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傅月灵,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疑问。
她快走几步,追上苏晚,脸上带着一种既好奇又后怕的表情,小声地问道:“嫂子,我……我能问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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