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熟悉面容间浮现出的无尽哀意,终究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时卿再度抬眸。
眼前氤氲的光尘已然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冷刺骨的雨夜。
第89章
淅淅沥沥的细雨敲打着湿透的瓦砾,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簌簌声。
一道单薄的青色身影蜷缩在断壁残垣之下,将脸深深埋入臂弯,瘦弱的肩膀在雨中微微颤抖。
时卿捕捉到此景,眸色骤然一深。
片刻后,她撑开一柄不知何时出现在掌中的油纸伞,提步向那人走近,伞面微倾,为他隔开冰冷的雨帘。
脚步声惊动了角落的人,少年身体一僵,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暴露在昏沉天光下,湿透的墨发紧贴着颊边,甚至还沾染着几点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唇瓣因寒冷微微发紫,空洞的眼神穿过迷蒙雨幕,直直撞入时卿眼底。
对视无声。
狭巷中,唯余沙沙雨声与远处呜咽的风鸣。
许久,少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痛楚碾碎后的麻木:“时卿。”
“……你相信报应吗?”
雨丝落在时卿的睫羽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的眼神却奇异地透出一丝沉静的温和。
“裴珏,”她微微俯身,回望着眼前面容灰败的少年,嗓音穿透雨声,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你恨我吗?”
“恨?”
苍白的脸上因极致的情绪而染上一抹病态的潮红,裴珏眼中燃起刻骨的冷焰,死死盯着时卿,声音掺杂着不加掩饰的讥嘲:“我不该恨你吗?”
“若不是你,我裴氏满门……何至于此!”W?a?n?g?址?f?a?B?u?Y?e?i????ū???ε?n??????????⑤?????ō?M
“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恨?!!”
他声调一句比一句尖锐,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平素温润如玉的裴珏判若两人。
望着眼前这张被恨意扭曲的脸庞,时卿心中却异样冷静,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真正的裴珏和谢九晏,也能如这幻象般,将恨意如此直白地刻在脸上,只需一剑便能斩断所有恩怨情债……
倒不知省去她多少心力。
这念头只如浮光掠影,一闪而逝。
但时卿唇角不觉浮起的那抹笑意,落在裴珏眼中,却如最恶毒的讥讽。
他猛地起身抓住她手腕,狠狠挥落她手中的伞!
“时卿!你为何不回答我,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去想,自己会有什么报应?!”
时卿后退一步,不费力气便轻轻挣开了裴珏的钳制,略带惋惜地瞥了眼被风卷远的纸伞。
随后,她低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我的答案,有那么重要吗?”
她轻叹一声,语气温和:“想杀我,动手便是。”
闻言,似乎被刺中了命门,裴珏眼中恨意刹那化作实质的杀机!
怀中寒芒一闪,一柄淬着幽光的短匕被他死死攥住,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朝着时卿的心口刺来!
匕首破空而至的瞬间,时卿连眼睫都未颤动分毫,身形未移,只右手随意一抬——
凌厉的攻势擦过她的衣袖,随后,裴珏握匕的手腕已被她轻描淡写地扣在掌中。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挣脱。
时卿抬眸,目光如穿云利箭,刺入他盈满仇恨与愤怒的双眸深处,仿佛穿透了虚妄,直视着其下的本源。
“但裴珏,”她唇角轻勾,缓慢而沉冷地开口,“我不会让你,再杀我一次。”
“这,便是我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最后一根弦猝然崩断。
自时卿扣住的那截手腕开始,周遭景象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般,骤然凝滞,又缓缓龟裂。
隔绝五感的粘稠浓雾再度席卷而来,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光影如同被水洗过一般,重新涌入眼底。
不再是压抑的灰白,亦非凄冷的雨巷,而是一片灼目的绯色。
时卿眸光掀起,便见自己已置身于一片连绵无尽的桃花林海之中。
那些花瓣色泽极妍,自清雅的浅绯晕染至浓烈的胭脂绛,层层晕染,如同天边朝霞被人采撷下来,泼洒在这片林间。
轻风拂过,桃花纷扬洒落,时卿立于漫天花雨中,玄红衣袍如同投入烈焰的冷墨,明暗分明。
她呼吸平缓,目光穿透灼灼花影,落向前方——
一株格外古老粗壮的桃树虬枝间,正斜倚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极正极烈的红袍,并非时卿喜好的内敛之色,而是如同凤凰浴火般纯粹夺目,宽袍大袖,松松垮垮地裹着他颀长的身躯。
他似在小憩,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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