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双的眸光深不见底,紧紧锁着时卿,如同毒蛇盯着猎物破绽的瞬息。
时卿却并未立刻回应。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身后——裴x珏怀中,昏迷中的谢九晏紧蹙着眉头,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楚,唇边血痕未干,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阴影。
墨色长发黏在他昳丽却惨败的容颜上,胸膛随着微弱的气息艰难起伏,带着一种濒临凋零的破碎美感。
时卿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收回。
视线转过时,上首座旁那盏玉灯灯芯倏地一晃,明净如月,在她眼底极快地映过一道弧光。
时卿眸色微动,重新看向墨无双,眼神沉静无波:“那恐怕要让墨楼主失望了。”
她唇角极淡地勾了勾,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涟漪,仿佛在陈述他人之事:“我与君上,不过君臣之分。”
“更何况。”
时卿顿了顿,唇边的弧度多了丝自嘲:“墨楼主自也知晓,我如今不过是一缕残魂,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旁人。”
“即便君上此刻死在这里,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失了一位旧主罢了。”
“旧主?”
墨无双眼底的寒意瞬间凝冰,他久久凝视着时卿,眼眸锐利得仿佛要刺穿她的灵魂,分辨其中真伪。
片刻,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殿宇里回荡,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好,时护法既如此说,那么,我同你也做一桩交易,如何?”
时卿眉梢微动,平静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墨无双指尖悠然抬起,稳稳指向裴珏臂弯中毫无生气的谢九晏,声音喑哑如蛊惑的低语:“你瞧,君上被相思引折磨至此,连我都睹之不忍,想必,时护法亦是如此。”
“不如……就在此处,由你亲手了结他,也算助他解脱,而作为交换——”
他刻意停顿,捕捉着时卿脸上每一丝细微波动,轻柔道:“我或许能告诉你,如何重续你这缕……精魅之魂。”
“阿卿!”
闻言,裴珏呼吸微窒,不自觉地偏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低低唤了一声。
事到如今,墨无双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他已经试遍了所有可能,若非再无他法,也断不会寻至天机楼。
想至此,裴珏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又很快化为坚定,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扶着谢九晏的姿势,五指微微收紧,指尖悄然聚起一簇灵光。
——他早便不在意是非对错,如若时卿下不去手,那么……他不在意,替她应下墨无双。
哪怕在这之后……以命相偿。
然而,就在裴珏即将催动灵力的刹那,时卿却忽而展颜一笑。
迎着墨无双那双写满挑衅与试探的眼眸,她微微侧首,仿佛真的在仔细权衡这交易的利弊。
随后,她极轻地叹了口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
裴珏的动作骤然僵住,猛地抬眼看向她!
墨无双显然也没料到时卿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他眯起眼,目光如钩,深深刮过她平静无波的脸,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怀疑。
而时卿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缓缓转身,面向裴珏和他臂弯中无知无觉的谢九晏。
随着她手腕翻转,一柄流淌着幽暗乌光的长剑,无声在掌心凝聚成形。
剑尖抬起,带着淬骨寒芒,稳稳指向了谢九晏血迹斑驳的心口。
裴珏怔怔低眸,看着那剑身上流转的森然魔息,又望向时卿深沉如寒潭的眼。
他读不出那墨色之下是否暗藏波澜,一丝无法完全掌控的不安悄然滋生,却又转瞬便被更深的决心压下——
不论时卿此刻的杀机是真是假,真正的用意又是什么。
他都会助她。
所以,裴珏扶着谢九晏,身形纹丝不动,那双凝视着时卿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声的支持与全然的交付。
而时卿同样看到了裴珏的反应,她没有一丝动容,五指缓缓收拢,更深地握紧了剑柄。
墨无双的目光亦紧紧钉在那柄乌沉长剑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最初的玩味淡去,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动摇——
墨无双从来都明白,天机楼远非魔界之敌,为了筹谋复仇,他不止一次地放出暗线跟随时卿动向,也因此而第一时间知晓了她的“死讯”。
在他所掌握的情报中,时卿对谢九晏,绝不止主仆之情。
但眼前这毫不犹豫的姿态,以及剑尖凝聚的森然杀机……
难道……他真的料错了?时卿竟真的不在意谢九晏的生死?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谢九晏破碎灼热的喘息一声紧过一声,仿佛在无言催促着什么。
就在墨无双心神犹疑的瞬息——时卿身形微动,剑势骤起!
她握剑的手指稳如磐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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