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答案,她早便给过他了。
仍是不肯死心么?
烛芯又爆开一粒灯花,映得她半边脸颊明明暗暗。
花辞抬起手,指尖轻拂过心口那道已经消失的伤痕,许久,唇角浮出抹近乎低嘲的笑。
……
殿外,一墙之隔的阴影里。
谢九晏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颀长身躯如同承受万钧重压般佝偻而下,方才强撑的平静彻底崩碎,整个人都在不可自抑地剧烈颤抖。
她还活着!她就活生生地在他眼前……这么久!
他却险些,再一次放走了她。
脑中不断回想着寒魄峰的惊险一幕,裴珏的刻意掩盖,以及方才花辞平静无澜的神色……
谢九晏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重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抑住几乎冲破喉间的呜咽。
失而复得的狂喜眩晕、对面不识的噬心之苦、以及差一线便再失所爱的后怕和恐惧……无数情绪化作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
玄色的宽袖下,紧握的拳头狠狠抵在坚硬的石壁上,又缓缓沁出血痕。
谢九晏微微仰起头,望向廊外那片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墨色苍穹,惨然一笑。
夜风掀起他散落的发丝,掠过眼角,又被悄然淌下的温热濡湿,紧贴在如玉的脸侧,宛如一道蜿蜒的墨色伤痕。
第50章
天光未明,夜色将褪未褪,只在天际线处晕染开一层极淡的青灰。
殿内烛火早已燃尽,只余冷冽的空气悄然浮动。
花辞无声起身,未再点灯,只借着窗外熹微的天光,以指为梳,随意拢了拢微散的墨发。
肩臂处被玄蛟毒火燎过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隐痛,后背撞击冰壁留下的淤伤也沉甸甸地压着筋骨,她却神色平淡,连眉梢都未曾牵动半分。
这点伤痛,较之昔年追随谢沉征战、或护着谢九晏于腥风血雨中夺位时,实在算不得什么。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昨夜那场烛影摇红下的对话,看似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已将身为“花辞”的这层伪饰缠绕得摇摇欲坠。
留下?不。
趁着谢九晏尚未彻底点破,趁他或许还困囿于她“不愿相认”的犹疑不甘,此时抽身,是最后的时机。
那样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她恨他,而选择了不告而别。
至于这具残躯何时行至尽头……他不必知晓,也无从得知。
花辞微微垂眸,侧耳凝听,殿外万籁俱寂。
这魔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乃至守卫巡弋的路线、交接的罅隙、每一处明岗暗桩,皆是她当年亲手布下,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正是黎明前,轮值魔卫最松懈之时。
只要足够谨慎,避开几处要冲,未必没有脱身之机。
纵使不成,无需再费心遮掩原本功法的她,亦能强行闯出一条生路。
花辞推开殿门,动作轻悄无声。
踏过门槛的一瞬,晨风带着料峭寒意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
她皱起眉,望着院内空寂的景象,心头掠过一丝极浅的诧异。
——没有埋伏的气息,没有窥伺的视线,甚至……连一丝阵法的余波都未曾布下。
视线所及,只有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路,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殿宇轮廓,平静得近乎诡异。
谢九晏,竟当真对她未设半分拦阻?
这倒是与他的秉性大相径庭,是欲擒故纵?抑或……另有打算?
然此念仅一闪而过,花辞的眸色很快恢复清冽。
无论谢九晏有何图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她行事,从不因变数而束手缚脚。
她不再犹豫,身形如一道融入晨风的薄烟,悄无声息掠下石阶,没入这沉寂的黎明。
足尖点在湿冷石面,几不闻声息。
每一次提气轻纵,都会牵动内腑的隐痛,但花辞动作仍旧利落飒然,全无半分受阻。
她专挑僻静小径,身影在曲折回廊与嶙峋假山的阴影间疾速穿行,气息内敛,五感却放大至极致,捕捉着周遭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就在她掠近魔宫西侧一处荒僻岔口时,眼角余光倏然捕捉到前方廊柱转角处,一道熟悉的青影如风掠过。
花辞足下骤停,隐入檐下的暗影里,探究的目光望向那瞬息闪过的背影——
裴珏?
虽只是极快的一个照面,她却依旧注意到他步履极快,甚至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仓惶,全无半分该有的从容风仪。
那张清俊的脸上,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眸底深处,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惊惶与焦灼。
惊惶?
花辞的身影凝定在墙侧,墨发随风掠起,宛如石壁上晕开的一抹淡墨。
离开的念头在脑中无比清晰——只需绕过前方的宫墙,便是魔宫最后一层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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