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只一闪,可随即,又被另一个更汹涌、更令他指尖发颤的可能覆盖。
那双眼底的沉静,那身影里挥之不去的熟悉……
——花辞……会不会就是阿卿?
明知这念头荒诞不经,他却还是忍不住顺着那抹微光沉溺下去——
若她真的回来了呢?若她只是换了副模样,不愿、或无法与他相认呢?
谢九晏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的痛楚,紧握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柔软的内里,几乎要刺破皮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明知道不可能。
明知道时卿已经气息全无,连尸身都消散于烈火之中。
可……万一呢?
……
魔宫西侧,一隅空置许久僻静到近乎荒芜的殿宇。
时值午后,天光透过疏朗的云层洒下,带着几分恹恹的暖意。
玄色锦靴碾过青石小径上零落的枯叶,谢九晏抬手让随同他过来的桑琅退下,自己驻足在院门内侧,目光扫过这方素净的庭院。
院墙由灰白的玄石垒砌,爬着几茎不知名的枯藤,除此之外,不见半丝花草点缀,空旷得近乎冷清。
殿宇门窗紧闭,素白的窗纸衬着深褐的窗棂,一道清丽的剪影正清晰地映在上面。
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却让谢九晏垂落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他长久地凝视着那道身影,心头那点盘旋已久的疑云倏地凝滞,思绪亦不受控制地飘远。
时卿,也不喜住处太过繁杂冗余。
可无论是魔君殿那一方专为她辟出的偏殿,还是当初携他躲避追杀的临时落脚之处,她总会亲力亲为地将周遭的布置一一改过。
她可能懒得修剪花草,却一定会清理出一块足够施展身手的空地;她或许不在意住处华美与否,却总习惯性地在踏入x的第一时间,借由周遭一石一木,布下不易察觉的微小阵法。
肩负护法之责多年,枕戈待旦,于时卿而言,已是常态。
而眼前这院落,空空如也,一览无遗,甚至连感知外人临近的结界都未曾设下。
干净,空旷,疏离,像一处暂居的驿站,主人吝啬于投入丝毫心力经营这身外之地,仿佛随时准备抽身离去。
不过,似也该是如此。
心底有个理智的声音悄然低语——
一个偶然得阿卿搭救的花妖,怎会拥有她那般近乎苛刻的警惕和本能?
便是魔界之中,能至如此境地的,除却时卿,也再无他人。
这份认知像细小的砂砾落入心湖,激起一圈名为“失望”的涟漪,沉甸甸地坠着,泛起难以言喻的钝痛。
真的……再无他人了吗?
就在这时,窗畔那道沉静的剪影忽地侧首——仿佛察觉到了院中的凝视,隔着薄薄的窗纸,平静地“望”向了谢九晏。
随后,她不疾不徐地起身,离开了原处。
谢九晏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微微屏息。
下一瞬,殿门被从内拉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花辞立在门内逆光处,一身素白衣袂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与窗影无二的轮廓。
日光在她身后晕开一片朦胧光晕,愈发衬得她眉目疏淡,宛如一幅沉寂的水墨画。
她微微蹙眉,看着不请自来的谢九晏,并未行礼,只淡淡问道:“君上有事?”
因着石阶的缘故,谢九晏比她低了半个身位,却并未因这“俯视”的落差而不适,而是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的手,喉结滚动。
“路过此处,想起些事,便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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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未着魔君冕服,只一袭玄色暗纹常服,神态间亦无惯常的冷硬锋芒,反而凝着些几经斟酌的探寻。
花辞挑眉:“哦?什么?”
谢九晏却没有直言,而是微一停顿,视线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空荡的庭院,再度道:“此处……似有些过于清简了,若有短少不便之物,尽管吩咐桑琅去办便是。”
花辞的视线随着他的话语在院内轻轻掠过,随即转回他脸上,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眼底疏离却未减分毫。
“劳君上挂心,不过我本就山野之人,有片瓦栖身,便已足够。”
她的回应太过自然,谢九晏原本盘旋在舌尖的话,竟一时全都堵在了喉中,长久无言。
花辞自然看出他来意并非是此,淡淡道:“君上若无旁事,恕不远送。”
逐客之意,清晰明了。
谢九晏忽地向前踏了一步,与花辞拉近了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知道今日冒昧前来,是唐突了些。”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沙哑,仿佛在竭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的情绪:“但……你是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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