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即便他如今确实狼狈肮脏得足以让任何人嗤笑鄙夷,但以裴珏的性情,大抵,也不会有这份闲心。
裴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许久,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微凉的布料,缓缓道:“我听闻,你留下了一个妖族女子。”
谢九晏怔了怔,似乎花了一会儿才想起花辞的存在,迟钝地点了点头:“是……怎么了?”
“原因呢?”
裴珏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逼人的锋锐。
那双眼眸锐利如刀,紧紧攫住谢九晏,仿佛要剖开那层醉意混沌的表象,直刺其心底深处最不堪的念头。
“莫非便是因为她机缘巧合救了你一命,你便打算——”
他顿了顿,仿佛那个词本身都带着亵渎与轻慢:“将她……当成阿卿的替代?聊以慰藉?”
“当作她?”
谢九晏仿佛被这句话刺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醉意朦胧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被冒犯的惊怒与深切的刺痛!
他用尽全身力气瞪着裴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带着嘶哑的破音:“裴珏,你怎么看不起我都无所谓,但你不该——不该这样侮辱阿卿!”
裴珏毫不退避地迎着他燃烧着怒火的目光,唇线抿得平直:“那是为何?”
谢九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如同被拉动的破旧风箱,喘息愈发粗重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那汹涌的情绪才终于退去,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裴珏几乎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时,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飘忽声音,低低呢喃着:“裴珏,和阿卿有关的东西……我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他停了下来,目光极其缓慢地、如同抚摸般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
这里曾有过时卿的气息,可属于她的痕迹早已在时光中褪色,淡得如同指尖流沙,抓不住一丝一毫实在的温度。
谢九晏再度望向裴珏,眼神渐渐变得执拗,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后的恍惚病态:“阿卿救了那个花妖,所以,阿卿是想要她活着的。”
“若我放她走,说不准哪日,她就会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忽地急切地摇了摇头,像是说给裴珏听,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神智。
“那样不行……不行!”
右手猛地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谢九晏眼底的固执近乎疯狂:“我得留下她,只要我活着,她就得活着,嗯……这样……”
像是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他眸中透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朝裴珏扬起抹一触即溃的笑:“阿卿,是会高兴的吧?”
“她不会。”
裴珏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丝毫犹豫。
“她会!”
谢九晏陡然提高了声音,嘶哑的声线在空旷的殿内显得突兀而尖锐,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失控惊到,迅速低了下去。
“反正,在她眼里,我早就无可救药了……”
他努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越来越轻:“就算这并非她所愿,也不会让她……再多怨我一分了,不是吗?”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浓郁的酒气沉沉浮浮。
裴珏静静看着眼前蜷缩在酒坛碎片中、神情偏执的男子,眸中里有冰冷的审视,有刻骨的厌恶,更有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悲凉。
他仿佛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也再无留在这片污浊之地的必要,漠然转身,青衫微动,抬步欲走。
“裴珏!”
身后,谢九晏突然唤了他一声。
裴珏的脚步停住,却并未回头。
谢九晏仰着头,目光涣散地望着昏暗殿顶那些模糊的梁影,声音像是迷途孩童无助的呓语,带着浓重的迷茫:“你会觉得难受吗?”
他顿了顿,仿佛难以开口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低微到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会……想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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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只有他这般无用,不过短短数日,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吗?
窗棂透进的稀薄天光,在裴珏青色的衣袍上投下一道僵硬的剪影,他背对着谢九晏,身影孤直而孤峭。
许久,寂静中才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谢九晏,”裴珏的声音如冰棱坠落,一字一顿,“你,我……都不配解脱。”
他微微侧首,露出一点似雪如霜的侧脸轮廓,声音残酷而清晰:“合该在这世间,日夜折磨,永无宁日。”
话音落下,他决然提步,身影转瞬没入门外刺目的天光之中。
谢九晏仍独自蜷缩在阴影里,直至那抹青色身影彻底被殿门阻隔开来时,终于缓缓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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