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药,她终究为你取了回来。”
裴珏语声骤顿,静静看着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谢九晏瞳孔中瞬间席卷的,足以湮灭一切生息的死灰。
“你……”他微微倾身,靠近谢九晏耳畔,一字一顿,温和如淬毒,“可满意了?”
满意了?
三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谢九晏心底自欺欺人的希冀、连同强撑的最后一点意识,终于被彻底粉碎!
“噗——!”
一大口浓黑瘀血从他口中喷出,血泪交织,泼洒在皑皑白雪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不会的……”
他嘶声惊喊,带着濒死般的哀鸣:“我不相信……阿卿!阿卿!!”
谢九晏无助地低喃着这个名字,随后不知从何生出力来,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时卿的尸身从裴珏怀中夺过!
这一次,不知为何,裴珏并未曾避让。
他松了手,任由谢九晏颤抖着将那具毫无温度的躯体揽入怀中。
那原本暴戾的力道,在触及她衣襟时,竟本能地化作了极致轻柔的颤意。
谢九晏轰然跪倒在深雪之中,低下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急切而卑微地吻上时卿冰凉的额间,一遍又一遍,试图用自己的唇去暖化那彻骨的冰寒。
“阿卿,你冷吗?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他紧紧抱着她,如同拥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不成调的呓语自唇齿间断续溢出。
裴珏被撞得后退了半步,看着谢九晏疯痴般的模样,眼底原本的讥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数般复杂交缠的暗涌——
有恨,有惘,有一闪而过的快意,而最深最沉的,却是一抹挥之不去的痛楚与悲凉。
他未再吐露一字。
只是深深、深深地凝望了那具被谢九晏死死箍住的身躯一眼,然后,决然转身。
青色衣袂在呼啸寒风中掠出一道寂寥的弧线,他踏着深雪,一步一步,走向了前方更浓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独留下身后,在雪地里崩溃呜咽的男子,以及他怀中,再也不会给出回应的……故人。
……
风雪渐歇,天光缓缓破开铅灰的层云,将魔界界碑附近染成一片死寂的纯白。
桑琅终究放心不下,再一次顶着彻骨的寒风,悄然潜回了附近。
朔风卷起雪沫,视野有些模糊,可尚未走近,他便远远便望见了那道跪在雪中的玄色身影。
谢九晏肩头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几乎要将他深掩其中。
他微俯着身,墨发散落,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守护姿态,将什么围在臂弯与胸膛之间,用脊背挡住了所有可能侵袭的风雪。
“君上!”
一瞬间,桑琅心头猛地一沉,第一反应便是君上遇袭重伤,失声惊呼了句,再顾不得隐匿身形,足下发力疾掠而去!
然而,就在他冲到近前,伸手欲碰触谢九晏肩头的刹那,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臂弯中的景象——
玄色大氅的缝隙间,露出一张苍白到了极致的侧颜。
暗红衣领,乌墨长发,面容静好如初,只是表面的平和之下,却透出一种死寂的冰寒,在雪色中映衬着冷光。
桑琅的脚步猝然钉在原地,喉头如被冰棱哽住,眼底翻涌起不可置信的惊乱与骇然。
时……时护法?!
他双唇剧颤,似是不愿死心般再度细看,终于彻底确认——那具躯体毫无气息,亦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起伏。
桑琅忽觉眼前发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出x身微贱,亦没什么太大的本事,能有今日之位,说是时卿一手提拔也不为过。
时卿虽说待下严苛,实则极为护短,他性子冲动,惹过不少祸事,而她该有的斥责一次不落,却也总不动声色地替他收拾残局。
那样飒然明朗的身影,在不知多少人眼底留下过惊艳和倾慕,又或者说,如时卿这般的人,天生便能引尽世间所有目光。
如今,她怎会……?
“时护法……”
一股深切的悲恸扼住心口,桑琅用力闭了闭眼,强压下涌至眼角的潮热。
耳畔恍然响起时卿昔日的嘱托,他猛地凛神——护法已经……此刻更紧要的,是君上!
君上这副模样……
深吸一口冰寒的雪气,桑琅压下翻腾的情绪,再度小心翼翼地靠近仿似已然失去意识的谢九晏,尽量放轻动作,试图将他唤醒,亦想暂时接过他怀中冰冷的躯体。
指尖尚未完全落下——
一直如同冰塑般沉寂、仿佛神魂尽散的谢九晏,猛地抬起了头!
沾满雪尘的墨发下,那双赤红滴血的眼眸瞬间攫住桑琅,迸出骇人的戒备与暴戾!
“别过来——!”
嘶哑到极致的嗓音炸开,震得四周雪屑簌簌而落。
“阿卿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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