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才好。”
左时珩本就因高烧有些晕沉,喝了药就更是精神不济,但他不敢懈怠,浑身紧绷着,目光始终落在安声身上,生怕眨眼间她便要消失。
安声俯身轻吻他额头,见他神色苍白虚弱,眼底深深倦意,便知他定然许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不由心底叹息了声。
她亦知左时珩并非故意自我折磨,实则是他温和之下有另一番锋利,容易自伤,譬如那年治河,他不顾性命又何止一次,回来后身上添了那么多伤,最深的一道至今疤痕还十分明显。W?a?n?g?阯?F?a?布?y?e?ǐ???ù?????n????〇?Ⅱ?⑤????????
左时珩不肯告诉她细节,而她后来却有意从张大人那得知了,当时大夫给他止血缝合是何等惊险,他当夜发起高热,昏睡不醒,大夫都说凶多吉少,要当地官员做好准备了。
好在一夜过去,他退了烧,人也醒了,才让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挺过凶险,再好生将养,恢复恢复才是正常,可他歇不住一点,既大致完成了职责,便连夜启程回京,愣是在路上将伤口又崩开了一回,不得不紧急找了医馆重新缝合包扎。
为了赶路止血药上得倒勤,伤口长得快,连线都未及拆,以至于后来皮肉撕扯,又生生疼了一回。
左时珩他太好太好,但他的好全给了别人,吝于自身。
偏偏两个孩子太小,穆诗一家又无法真正僭越,能将同样的好回馈于他的,唯有安声一人而已。
安声嫌药苦不肯喝时,他会想办法往里加糖,哄着她,逗弄她,见不得她有一点不适。
而轮到他自己时,累也无妨,痛也无妨,连生病喝药都不大在意。
若非安声在每封信的末尾都加上的那句“努力加餐饭”,他大概没胃口时也便顺其自然地饿着了。
正因如此,安声才不得不要将此重任交到幼子手中,谆谆教导,让两个孩子去“逼”他。
安声倚在枕上,侧身将左时珩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他头发。
两个孩子都睁大眼望着她,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
安声小声说:“娘亲现在要交给你们一些重要的任务。”
“第一,每天都要有一个人过来陪爹爹睡觉。”
“第二,每天至少有一顿饭是和爹爹一起吃的,要监督爹爹吃完。”
“第三,如果爹爹生病不舒服,比如像今天这样,要好好照顾爹爹,问问大夫可不可以给爹爹的药里加糖,然后看着爹爹喝完。”
“能不能做到?”
两个孩子争相保证:“能!”
安声笑起来,眼眶湿润。
她语气更柔和了些。
“还有,要好好听爹爹的话,不惹爹爹生气,娘亲给你们写了很多信,你们跟着爹爹读书认字,将来就可以读娘亲留给你们的小秘密了,知道吗?”
“知道了。”岁岁阿序似懂非懂地答。
“好,那现在就闭上眼睛乖乖睡觉,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很冷,明天是新年,早睡早起,去给爷爷奶奶牌位磕头。”
“好。”
两个孩子闭上眼睛。
过一会儿,岁岁睁开眼,又问了句:“娘亲会不会这里?”
安声点头笑:“嗯,娘亲会在这里给你们守岁,还给你们准备了压岁钱,明天一早就能收到了。”
岁岁这才乖乖闭上眼。
稚童懵懂无知,没有心事,不知这世上有着怎样的无可奈何与悲欢离合,因此许多人在长大后才常怀念童年。
但时间,永远向前,没有人能留住某一刻的美好。
安声怀里的气息滚烫而沉重,亦是沉默的。
左时珩静听着妻子和孩子的约定,未发一言,只任由自己沉在她怀里,贪婪享受这片刻温情。
安声躺了下来,更温柔地拥住他,吻着他头发。
“我会将所有事都告诉你,但不是现在……左时珩,你现在需要的是在我身边好好睡一觉。”
他久久无言,她只能听见他沉重而急促的气息,他身上热得很,出了许多汗,必然不舒服,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脑袋深埋在她怀里,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她身躯里,与她融为一体才好。
“别这样闷着……会很难受。”
安声稍稍松开他一些,他便紧随上来,伸手揽住她腰肢,很是用力,近乎将她锁在身旁一般,不准她离开。
“左时珩。”
“没什么比你身边……更让我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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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低哑,模糊不清地说着,如同呓语。
安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此刻大颗大颗涌出来,无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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