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恰逢许枫府中蓄水池与自来铁管工程即将完工之际,家中迎来贵客。
刘协到了。
这位暂居陈留丶尚能自由行动的天子,在太守程昱丶兖州牧曹操以及太尉杨彪的陪同下,亲临许府道贺。
理由是……舅舅纳妾,外甥理当前来恭贺。
「舅舅……」
「陛下。」许枫依礼下拜,刘协则微微颔首,举止温文。
听此称呼,许枫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这孩子还真是执迷不悟。
非得认我作舅,像极了溺水之人抓浮木,恨不得将我也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舅舅,外甥特来恭贺您……」
「先去洗手。」许枫打断道。
他指向那一排铁管,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是「亲外甥」,舅舅的话,总该听吧?
一旁的杨彪脸上已满是褶皱般的尴尬。
哎……许大人竟如此放肆,竟敢这般对陛下说话!若将来权柄收回,朝纲岂不需大力整肃?……
「舅……朕,朕素来注重沐浴更衣。」刘协小声辩解。
「多久一次?」许枫投去毫不信任的一瞥。
每日?
不可能。
这个时代哪有那等条件。不过倒也未必全无可能——毕竟娱乐稀少至极,饭后若无政务可理,又不能外出游赏,便只能倚墙傻笑,或乾脆洗澡睡觉打发时间。
「三日一次。」刘协低声答道。
「嗯,」许枫点头,「但更要勤洗手,日常记得刷牙丶洗脸,保持整洁。这不是玩笑话,许多疫病皆因污秽而起。」
自从那日见过来自长安的逃难百姓——衣不蔽体,满身泥泞,伤口溃烂流脓,许枫便始终心绪难平。
他害怕什麽?
疫病。只要与这些人接触稍多,万一染上瘟疫,纵然未上战场,性命同样堪忧。
要知道,这年头瘟疫频发!
几乎年年夺走无数性命!
那是令千家万户闻之色变的灾祸,真可谓「家家有僵尸之痛」。
此非鬼怪之说。
所谓「僵尸」,实指伤寒冻毙丶无药可救的死者。
曹植在《说疫气》中曾记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疠气横行,家家哀痛,户户悲泣。
虽尚未至彼时,曹植本人也才蹒跚学步。
但许枫早已警觉万分——瘟疫不止伤寒,张仲景《伤寒杂病论》所载,尚有诸多烈性传染之症。
这些皆可酿成大疫。
一旦爆发,纵使兖州富庶,也难逃生灵涂炭。
他不愿自己麾下将士未死沙场,却在后方死于瘟疫之手。
因此,必须广招医者……
嗯……华佗甚好。
许枫忽然心头一动,打定主意。
此时,刘协撅着嘴,盯着许枫轻声道:「舅……你可是嫌朕脏?」
许枫望着少年委屈失落的神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想起自己生辰是九月十五……
终是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嫌你脏,我是嫌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不够乾净。」
刘协闻言,顿时满脸黯然,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站在长辈面前,羞愧得抬不起头。
只因杨彪丶张喜丶董承等人,纵然出身显赫,满腹经纶,却仍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违逆。
就连曹操,也总是笑脸相迎,表面恭敬有加,真假不论,至少姿态做足,让他自觉尊贵无上。
唯独在这位便宜舅舅面前,日日被嫌弃,毫无体面可言……
「舅舅……」刘协再度低语,声音几近呢喃。
「哎哟,行了行了,别扭捏个没完,像个姑娘似的,」许枫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拉着刘协去洗手。
这一洗不打紧,刚站到水管前,手一拧阀门,清水便哗哗涌出。
再一关,倏地——
水就没了。
刘协瞬间睁大了双眼!
「哇!!!舅舅……敢问这究竟是……」
「自来水。」
「好雅致的名字啊!」
曹操目光一亮,立即接道:「嗯,此物可是与那蓄水池也有所关联?」
「正是。」
许枫颔首应答。
曹操捻着下颌胡须沉吟良久,又踱步去查看从屋侧延伸而出的铁管,一边走一边不住赞叹,频频点头,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连刚进门的杨彪都看愣了。
这是何等奇景……
竟能自动出水?
曹操忽然灵光一闪:「若能将此物连通三眼水井,再以机括汲水入池,继而经由管道输送到千家万户——」
「难怪如今灌溉水利愈发便利!逐风,你当真是时时予我惊喜!我太欢喜了,哈哈哈!」
曹操仰头大笑,这一年收获颇丰,虽有数郡遭瘟疫侵扰,亦逢旱灾致使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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