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令容把沈卫娇和陆苟一送到清和殿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了一队侍卫和她身边那个叫木青的丫鬟。
清和殿中并没有顾知珩的人影,但防守确实更加严密。
沈卫娇和陆苟一去了侧殿。
两个人坐在暖和的房间内,相顾无言,还是沈卫娇实在困得不行了,才抬手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先睡一会儿,你睡不?”
陆苟一摇了摇头,说道:“小姐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沈卫娇看着陆苟一确实不像困的样子,便点了点头,她打着哈欠绕去了内室,鞋子一踢,穿着衣服便钻进了被子里。
倒不是她心大,这种时候还能睡觉。
主要是这么干等着也没有用,还不如睡觉呢,反正不管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个皇帝也轮不到她当。
更何况,她真的太累了。
“呼,呼——”
没一会儿,沈卫娇便彻底睡着了。
房间内烧着炭火,暖和得很,她身上穿着厚衣,盖着棉被,很快就觉得有些热了,被子几次被踢开了一角,又被人轻轻拉了回去。
这一觉。
沈卫娇睡了许久,从清晨一觉睡到了暮夜时分。
再醒来时,天已经又黑了。
沈卫娇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黑漆漆的房间,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哪里了。
直到屏风后响起了脚步声。
“哒,哒,哒。”
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沈卫娇才警醒了些,她循声望去,鼻子耸了耸,闻到熟悉的味道后便又放松了。
“小姐,你睡好了。”
陆苟一站在几米外,手里端着高脚烛台,他看着裹着被子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的沈卫娇,小声说道:“小姐,你饿了吗?”
沈卫娇点了点头。
饿了。
她将三顿饭的饭点都睡过了,能不饿吗?
很快,侧殿点起来很多蜡烛和灯盏,房间内灯火通明,饭桌上摆了七八样菜肴和热气腾腾的米饭。
沈卫娇扒着米饭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了睡前的事情,她看向给她夹菜的陆苟一,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来过,来过不少人。
就连顾礼昭都派人来看了两次,更不要说武令容和顾知珩了,只不过在知道沈卫娇睡着后便都没有打扰。
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陆苟一把一块豆腐舀进小姐的碗里,慢慢开口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
昨夜,大盛的其他几个藩王,打着“清君侧、诛奸佞、正朝纲”的名号,裹挟着各自麾下最精锐的府兵和部分被煽动的边军,冲开了京城外那几道原本就不算坚固的防线,如数股浑浊的洪水一般涌进了皇宫。
他们声称燕王与长公主沆瀣一气,以毒药控制皇帝,软禁太后,意图谋朝篡位。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临死的惨嚎在宫墙内久久回荡,各怀心思的数股队伍一路杀到了当朝皇帝议事的乾阳殿。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些因各种缘由被暂时请在宫内别院议事、待参的文武大臣起初还惊惶失措,但随着藩王们一番大义凛然的陈词和隐晦的威胁利诱,他们也开始纷纷站队。
乌泱泱的人群,混杂着盔甲鲜明的藩王亲卫、眼神闪烁的官员,以及一些浑水摸鱼的投机者,众人举着火把,挥舞着兵刃,又从庄重的乾阳殿涌进了皇帝寝宫所在的太和殿。
太和殿。
厚重的朱红宫门紧闭着,里面听不到一丝动静。
藩王们神色兴奋,官员们屏住呼吸,负责撞门的士兵抬起木桩,等待着那最后一撞,等待着“救出”圣驾,然后便是瓜分胜利果实、书写“正义”史书的时刻。
火把噼啪作响,血腥气弥漫不散。
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漫长而混乱的一夜即将过去。
就在为首的藩王举起手,准备下达最后冲锋命令的刹那——
“吱呀——”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响声,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死寂。
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太和殿正门,竟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没有内侍,没有宫女,没有护卫。
只有一个人,一步步从殿内那片尚显昏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甚至有些虚浮,身上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明黄色的旧龙纹常服,头发未曾束冠,灰白散乱地披在肩头,他的面色是一种久病未愈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两颊却有些诡异的红。
然而,当他完全走出殿门的阴影,踏入那片被无数火把和无数双眼睛照得亮如白昼的殿前广场时。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算计,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是老皇帝。
他竟然……自己走出来了。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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