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安昏迷的这两天,宋满月和沈卫娇也弄清楚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固安屯,还是以这种情况被送到了医帐。
五日前,阿史那·赤那的大军彻底压境。
北寒城在编兵力二十余万,却不想这一次北胡人竟然集结了将近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
这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曾镇守使都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整个北胡所有部落的青壮加起来也就这个数了,他想不明白北胡那群饿狼这次是怎么了,这一仗打完是不打算继续过了是吗?
然则,无论曾镇守使心中怎么想不通,面对兵力吃紧的情况,他只能立刻下强制征召令。
所有在册的奴籍、苦役乃至部分罪行轻微的囚徒,只要身体尚可,不论年纪,全部被强制编入军中,用来补充前线兵力,尤其是最危险、损耗最快的先锋和填壕队伍。
沈茂山几人本来可以幸免,但是父子三人担心身在固安屯的宋满月和沈卫娇,所以主动加入其中,只留下沈卫青看顾好医馆和剩下的女眷。
他们本来想先见一面宋满月和沈卫娇,谁知道征兵后的整合队伍压根就没在固安屯停留,直接就到了最前线。
刚刚登记造册,发放了最简陋的武器和单薄的号衣,沈茂山和沈卫安甚至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就被紧急驱赶着汇入了一股更大的人流,径直朝着最前线、厮杀最激烈,也最危险的拒胡关方向开拔。
那里,是阿史那·赤那主力进攻的锋镝所在,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抵达前线后的那三天对沈茂山和沈卫安而言是从未想象过的艰辛,他们被编入一支主要由新征辅兵和苦役组成的“填壕队”,任务是顶着胡人骑兵的箭雨和投石,用沙袋、泥土,甚至是同伴的尸体去填平胡人挖掘的壕沟,为后续的步兵冲击打开通道。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身边的同伴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怒吼声、濒死的哀嚎、战马的嘶鸣、箭矢破空的锐响和巨石砸落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曲。
也就是父子俩这一阵吃好喝好养得好,体格也一向强壮,那三天不仅侥幸保住性命,竟还联手砍翻了七八个落单或受伤的北胡兵,缴获了几把像样的弯刀和皮甲,甚至因此得了带队老卒几句粗鲁的夸赞,从纯粹的“填壕肉盾”,稍微往前挪了挪位置。
尽管,这短短几日沈卫安已经背地里吐了好十几次。
他每次吐完都要心疼地看一眼吐出来的东西,开始想念跟着妹妹一起开小灶的日子,然后抹一把脸,重新直起腰。
父子俩本以为他们能幸运地安然熬到最后。
直到两日前的午后,在一次胡人骑兵的突袭中,沈卫安在救人补刀的时候被突然诈尸的胡人用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左腿,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紧接着,倒地的战马和胡人尸体又重重砸在了他的伤腿上……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在又疼又冷的混沌中,模模糊糊地听到妹妹说他以后要变成“坡子”了,他正要睁眼怼回去,腿上就疼得他一个激灵,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沈卫安又听到了妹妹的声音,还有娘的声音,他眼皮发沉,听到了声音却醒不过来。
“娘,别担心,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吗?二哥很快就醒了。”
“不担心,娘相信你,我现在就是在担心你爹,你二哥都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那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你说说他一个老头子,他上去凑什么热闹啊。”
宋满月说着就忍不住哽咽,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勉强地笑了笑,看向一旁担心地看着她的沈卫娇,说道:“哎呀,瞧我,还没给你熬今天的药呢,你等等,娘马上就回来了。”
沈卫娇看着宋满月脸上去不掉的愁容和红血丝,也没心思再去撒娇说不想喝药了,她乖乖地点头应下,顺势坐到了床边。
宋满月出去后,盛阳绕着小手坐到了沈卫娇的身边。
“娇娇姐。”
盛阳拉了拉沈卫娇的手,看到沈卫娇低头看向她后,才慢慢说:“娇娇姐,你不要伤心,我姐姐以前也受过这种伤,要躺三天才能醒呢。”
而此刻,沈卫安才昏迷两天。
沈卫娇听出了盛阳话里的意思,虽然这种安慰人的方法实在有些新奇,但沈卫娇还是伸手揉了揉盛阳的小脑袋,笑着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小阳,今天是不是还没给你换药呢?正好,现在我有时间。”
说着,沈卫娇牵着盛阳走到隔间。
给盛阳换药是一件很让人难受的事情,尤其是看着她那满身伤和那双太清澈的眼睛,沈卫娇每次都会做到速战速决。
这一次也是这样。
两人很快就从隔间出来了,两只手牵在一起,沈卫娇却突然感觉手里的小手猛地一抖,然后就看到盛阳的视线看向了门外。
沈卫娇快步走到了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门开后,冷风混着血腥味吹向沈卫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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