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
“我真的知、知道了。”
沈卫娇的回答顿了顿,她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挤出了一个乖巧懂事的笑容,一字一句地看着沈卫青保证完,而后将身上的外衣抖了下去,摆了摆手就想溜,好像是受不得沈卫青的唠叨。
“娇娇,你——”
沈卫青见她这说走就走的架势,连忙拿起衣服追上去,他刚迈出两步,“把衣服穿上”的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刹住。
沈卫青看着沈卫娇毫无所觉地去拉门闩的背影,才再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妹妹听不见了。
他喊得再大声,她也听不到。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和迟滞,沈卫娇已经推开了门。
“小姐。”
门外,一道沉默的身影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动了起来。
陆苟一的声音不高,他的臂弯上搭着一件厚实的灰布棉衣,听到门开的动静后,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快而稳地将棉衣抖开。
甚至没等沈卫娇完全迈出门槛,那件干燥暖和的棉衣就已经严严实实地披在了她单薄的肩背上,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沈卫娇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和包裹感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陆苟一,她眨了一下眼睛,却没开口。
将衣服披在沈卫娇身上时,陆苟一的目光稍微抬起半寸,视线分了一些给沈卫娇身后追来的沈卫青。
屋内。
沈卫青站在阴影处,他将手中的衣服放下,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门口像是等了许久一样的陆苟一。
沈卫娇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她不知道大哥在她背后说了什么,但看到陆苟一向后点了点头。
而后,沈卫娇就被送回了房间。
陆苟一在房间内守了一会儿,一直到沈卫娇睡着之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拉上门之前,陆苟一驻足在门外,目光又轻又重地落在了床上鼓起小包的被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带上了门。
沈卫娇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也睡得噩梦连连。
睡梦中,有七八个小鬼爬上了她的床,它们蹲在她的身边,商量着要怎么把她拆吃入腹,小鬼们叽叽喳喳的,吵得她耳朵疼。
但很快,就不只是耳朵疼了。
身上也开始疼,到处都在疼。
小鬼们先要吃她的内脏,又来扒她的皮,密密麻麻的疼让她想尖叫却喊不出声。
有一个小鬼戳破她的耳朵,血顺着耳朵流到了脖子上,血一直在流,耳朵好疼,疼,好疼啊,怎么这么疼啊?
她不想疼,可是真的好疼啊,好疼啊。
沈卫娇不停地挣扎,她刚甩开扒着她耳朵的小鬼,就又有一个小鬼来扯她的舌头。
沈卫娇捂着耳朵向后躲着,她突然从床上掉了下去,摔在了雪地里,耳朵里流出的血染红了雪层,她向后躲,却被那些小鬼抓住了脚。
沈卫娇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踹着那些小鬼,脑子里有些不着边际地想道:难不成她是坏事做多了,终于要被扯进地狱里受苦了?
可是,她有坏到这个地步吗?
应该没有吧?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白雪全部沾染了红色的血水。
沈卫娇躺在雪地里,她已经疼得麻木了,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连动一下睫毛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片昏暗的血红色。
我是瞎了吗?
应该是吧。
听不到,说不出,看不见……真是糟糕啊。
如果就这么死了,爸妈和大哥二哥一定会伤心的吧,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团聚了,才过了几个月而已,就又要分开了吗?
爸妈会给我办葬礼吗?就像我给他们办的那样。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温度也消失了,感知的能力越来越弱,沈卫娇在梦里也失去了意识,再次陷入一片幽暗。
或许……这才不是梦,这才是真的。
没有什么穿越,没有什么金手指,更没有什么团聚,像她这样运气差的人,怎么会遇到那么好的事情,她一向是不被眷顾的那个。
爸妈和哥哥他们早就死在了六年前,而六年后的今天,她也死在了这个连路灯都是坏的路口,胸口插着的是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沈卫娇抬起手摸向了胸口,冰凉的触感入手,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哎——
沈卫娇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不该为了攒钱多打一份夜班的小时工兼职,也不该为了抄近路走这条路,更不该管闲事去拦那些欺负初中生的混混。
报完警走就好了……
非要上来拦,非要挡在那两个学生面前。
坏了吧,现在她就要死了,还是这么轻易地死在这么一个破地方。
她还没有成功走上人生巅峰呢,没有成为大明星,也没有成为律师,甚至连大学都没上完,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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