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起来之后,守在犯人外围的官兵就没有那么牢固了,但外围的犯人们瞧见了流民的残忍压根没人想往外跑,都恨不得求着官兵再守严一点才好。
沈卫娇四人趁乱溜了出去,没跑远,目标明确地冲到了顾知珩的板车旁。
四人还没靠近就见眼前挡住了两个气质生冷的大汉,两个大汉的手摁在腰间,如果沈卫娇几人敢再上前一步,他们就要拔刀了。
沈卫安挡在沈卫娇身前,毫不示弱地握着那个两寸长的水果刀。
“住手。”
两个大汉的身后传来一声平静的制止,他们随即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两人身后,顾知珩持着一柄银白长剑,他温和地笑了笑,看着头发乱七八糟的沈卫娇说道:“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牵着沈卫娇的沈卫安闻言翻了个白眼,死装男。
眼瞎不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不会出事,人都死了你看不见啊?
沈卫娇也不太笑得出来。
二十米以外,三四具官兵的尸体被那些疯了一般的流民踩来踩去,八架粮草车被掀翻分了个干净,周遭人挤人哄抢着一粒米,两桶不剩多少的水更是被人钻进去舔了个干净。
一刻钟之后,那些人终于发现粮食一点也没有了,他们中有人转身看了过来。
官兵的身上没有包裹吃的,相反他们腰上缠着鞭子、手里握着宽刀,但有几个眼尖地看向了一百余名官兵护着的犯人。
犯人的身上背着东西。
“吃的!那些人身上有吃的!”
又是一声落下,所有的流民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像是饿久的狼一样,眼睛都绿了。
七架粮车上的干粮也不剩多少了,还不够这一千多人的流民一人一口分的,他们肚子里刚见了一点食就更想吃饱了。
有人径直冲了过来,目标是游离在大队伍以外的顾知珩一众人。
“噗嗤——”
沈卫娇站在爹娘身后,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个冲过来的干瘦汉子还没靠近他们十米就被一刀封喉了。
不仅如此,跟在那个汉子身后的几人也接连倒下了。
而这一切,不过三息。
天际的晚霞完全落下了,天色本该暗下去的,可那月亮却亮得惊人,明晃晃地照着流放队伍和流民队伍中间的尸体。
有官兵的,有流民的,也有被拽出去的犯人的。
流民的队伍中冲出来了十六个,十个死在了突然出现的几个青壮的剑下,三个死在了陈副都尉的刀下,还有三个伤了七八个官兵冲到了犯人堆里抢了两个竹筐,但他们还没来得及瓜分竹筐里的东西就被不知从哪飞出来的箭射中了心脏。
气氛凝滞了一般。
沈卫娇正恍惚着,一下看到这么多人死在她眼前,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小妹妹你别怕,有表哥在我们不会出事的。”
表哥?
沈卫娇四下看了看,终于找到了说话的人,板车里侧蹲着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她身边还有一个圆胖的小子。
刚才都没发现,这儿竟然还藏着两个人。
沈卫娇正想问问他们是谁,就见流民的队伍嘈杂了一瞬,有一个男人被流民簇拥着走到了最前方,他脸上有一道贯穿左右脸的长疤,声音也异常沙哑:“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那男人说这话时盯着顾知珩看。
顾知珩神色淡淡地瞧了过去,一点要过去的意思都没有,但很快陈副都尉就站了出来,他说:“我就是。”
这是要谈判了?
沈卫娇想听听这两人要说什么,却被挡在前面的那些人遮了个严严实实,别说口型了,她连陈副都尉和那个男人的脸都看不见。
沈卫娇叹了口气,她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还蹲在板车后的那两个人。
一男一女,年纪不大,长得有四五分相似,应该是姐弟俩。
姐弟俩中的姐姐注意到了沈卫娇的视线,她友善地笑了笑,说道:“你好,我叫杜如珏。”
沈卫娇点了下头,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杜如珏也不生气,她依旧蹲坐在板车旁,牢牢地抱住那个胖小子。
很快,那些流民稀稀拉拉地离开了,他们看向流放队伍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走之前还顺走了队伍里所有的马,包括拉着顾知珩的笼子的那一匹马。
流民们走远之后,绷紧神经的犯人才松了口气,他们终于散开了一些,也暴露了一些不该有的伤亡,人挤人的队伍中有将近二十几人在刚才的混乱中摔倒了,此刻有九个人已经没了呼吸,十来个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儿啊,娘的腿,娘的腿断了啊——”
“我的手!刚才就是你踩的我,你赔我的手!”
“滚蛋,老子给没踩你!”
“……”
“幺宝,幺宝你怎么了?别吓唬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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