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翻腾了半个月才退下,房子被冲塌了很多……”
陆奶奶断断续续地说着,时不时还要想一想,这毕竟不是她亲身经历的,听说的时间也有点长了,记得不甚清楚。
她刚一磕巴,突然就有人把话接上了。
“何止是房子啊,那人也死了不少呢。”
一个老大娘接上了话,她提起这件事就后怕,却没抵得过自己想和人唠嗑的心情,她三两步就走到了沈卫娇几人这边,说道:“哎呀,我小时候就差点让洪水冲跑,要不是我爹把我捞回来,我现在估计都投胎了,我跟你们说啊,发大水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是没见过,那水翻起来就跟吃人的大虫一样,把人一卷就卷走了……”
这话匣子一开就像合不上了一样,让这周围的人都听了一遍四十年前的那场南方水灾有多么凶险,无情。
这个老大娘正是前两天提醒陆苟一要花钱才能买棉衣的老大娘,她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嘴,这几天被自己的三儿媳妇管狠了,好不容易有了大说特说的机会,她这一张嘴就没停过,直到口干舌燥得不行了,她捂着嗓子勉强停了下来,又拖着沙哑的嗓子总结了一句。
“害,总之我是不想再遇上一回来,太要命了。”
沈卫娇适时地把水壶递了上去,又问道:“刘奶奶,那你觉得这几天的天气和四十年前像吗?”
“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刘老大娘一口水呛进了气管,她捶胸顿足地咳嗽着,憋得脸都红了,吓得沈卫娇赶紧踮着脚给她拍背。
“没事儿吧,刘奶奶你慢点。”
刘老大娘连连摆手,她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了,赶紧说道:“小丫头,你可不能说这种晦气话,这几天的天气多正常啊,也就前两天突然下了回雪而已,也就那天晚上冷得差点冻死人而已,也就……”
有些话就是越描越黑。
刘老大娘说着说着就不说了,她急得一跺脚,喊道:“总之!总之这咋能跟四十年前比呢,不能比,不能比!咱们现在天好着呢。”
刘老大娘也没了唠嗑的心情了,愁眉苦脸地回到了自己家的队伍里,她在家里不怎么受待见。
这不,她刚才离开了那么长时间都没人去找她,如今看见她情绪不对也没人来问。
刘老大娘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了,她追上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说道:“三儿媳妇啊,我有话跟你说。”
张慧脸一板,说道:“什么事,你又想拿东西给谁?我告诉你没门。”
“不是不是。”
一旁,刘老大娘的三儿子刘胜走了过来,他隔开了他老娘和媳妇儿,又看向刘老大娘说道:“娘,你别让我媳妇儿烦心了。”
刘老大娘局促地摆摆手,她盯着儿子媳妇都不耐烦的眼神,一咬牙直接说道:“我这几天心慌,总觉得这天不对,和,和四十年前发洪水那次像得很。”
这话一出,刘老大娘另外两个儿子脸色也不好看了,他们老娘也爱说点不着边的话找关注,现在连这种乌鸦嘴的霉话也说出来了。
老大刘坚先说道:“娘,你胡扯啥呢,这天好好的都让你说烂了。”
老二刘强跟着帮腔:“就是,咱们这一路走过来连条大河都没看见,上哪发洪水去?”
刘老大娘眼看着没人相信自己,急得脸都红了,她本来也是拿不准,现在却被几个儿子气得咬死了自己的猜想。
刘老大娘:“肯定是要出事了,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都多,我还能说错不成?”
刘强不耐烦地掏着耳朵:“行了,娘你少说几句吧,嗓子都干成啥了,水呢,先喝口水吧。”
刘老大娘:“我没瞎说,我——”
眼看就要闹起来了,张慧皱着眉说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过一会儿让胜哥去找人问问去,娘你别往外胡说,省得让人念叨咱们家。”
张慧一开口,其他几个人也都不说啥了。
刘胜点头应下了这事,又从腰上取下水壶给刘老大娘递了过去,说道:“娘,你先喝口水,我一会儿去找人问问。”
“真的?”刘老大娘接过水壶,又对着刘坚和刘强说道,“瞧瞧,还得是小三心疼我,还知道给我拿水喝。”
刘强:“……”
“我觉得像要出事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沈卫娇和沈卫安一唱一和,带着刚才听到的关于洪灾的前兆,对照这几天的情况,虽然对不全,但这变幻莫测的天气绝对是有异常。
沈茂山点了点头,但还是理智地补充道:“咱们这一路确实没碰上什么大河,打水的地方大多是一些小溪流。”
言下之意,洪灾都没有出水口。
没人希望流放的路上再碰上个天灾,除非他不想活了。
沈卫娇自然也不想,队伍里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想,只不过这些事情听到耳朵里,难免就会往最坏的结果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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