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岛,广寒殿。
朱由校站在殿前的平台上,手搭在垛口上,正眯着眼往远处看。
今天的太阳不算太毒,湖面上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微凉的湿气。
他的面前架着一架超大的望远镜。
说是望远镜,其实已经不能叫“望远镜”了,像天文镜。
这玩意儿足有六尺多长,镜筒用黄铜打制,架在一个铸铁的三脚支架上。
支架底下还压了几块石墩子用来加固。
镜筒前端对准了两里外的中海水域,那片水域上飘着几个浮标。
浮标中间是一座临时搭起来的浮桥,浮桥尽头停着一艘小船。
小船不大,也就一丈来长,船上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放了一个木架子。
架子上搁着一个不大的油纸包。
更要紧的是,朱由校面前还砌了一道墙。
一道货真价实的砖墙,齐胸高,墙顶上开了几个垛口,望远镜的镜筒恰好从其中一个垛口伸出去。
朱由校拍了拍面前的砖墙,掌心里传来砖石被太阳晒过之后的温热触感。
他偏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孙元化,表情有些微妙。
“孙卿,不是说就三两火药吗?”他指了指那道墙,“没这个必要吧?”
孙元化上前一步,躬身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恭谨,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不含糊。
“回陛下,万事小心,火器院这种新火药威力巨大,是黑火药的两到三倍。”
他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但极不稳定,要不是天工院的方密之帮忙做了除静电的装置,根本成不了。”
“两到三倍?”朱由校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艘小船。
小船上的油纸包看起来平平无奇,就这么点东西,能有多大动静?
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对孙元化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试试看。”
孙元化走到望远镜前,弯下腰将眼睛凑到目镜上,调了调焦距。
镜筒里,那片水域和小船都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
火器院的工匠已经在浮桥那头做完了最后的检查,站在浮桥上朝这边打了一面小旗。
孙元化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朝身边的小吏挥了挥手。
小吏举起一面红色的令旗,朝着南方两里外的方向,用力挥了三下。
中海,浮桥末端,靠近水域中央试验点的位置。
韩霖看到远处广寒殿方向挥动的红点。
最后一次检查了船上的装置,一个药包,一根铜管,一枚火帽,一个弩机击发装置。
所有东西都用铁箍固定在一块厚重的木板上,木板又用缆绳牢牢拴在船身上。
弩机已经拉满弦,弓弦绷得极紧,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一根细细的安全销卡在扳机卡槽里,安全销上系着一根长绳。
长绳的另一端一直延伸到浮桥这头,攥在他手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沿着浮桥平稳地走回岸上,钻进预先挖好的掩体里。
掩体是半地下的,顶上盖了两层圆木和一层沙袋,只留了一个窄窄的观察口。
韩霖握紧那根长绳,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用力一拉。
长绳绷紧,带动了小船木框架上那根细细的安全销。
铁钉从卡槽中脱出,清脆地弹跳了一下,落在船板上。
被拉满的弩弦瞬间释放,铁质的击针带着巨大的动能,笔直地撞向铜管末端的火帽。
火帽内的雷汞被撞击引爆,发出一声轻脆的爆音,喷出一道高速高温的火舌,瞬间点燃了铜管内的火药。
铜管被炸成碎片,同时产生一道更强烈、更尖锐的冲击波,直接灌入主药包内部。
主药包中那三两新火药被激发,瞬间完成了从燃烧到爆轰的转变。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那片水域亮起,比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
那是一道刺目到让人本能想要闭眼的白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
白得发蓝,白得发冷,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从那艘小船的甲板上骤然升起。
白光一闪而逝,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工夫,却在韩霖的视野里留下了一个久久不散的暗红色光斑。
随即,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传来,仿佛天公在耳边猛地抽了一下鞭子。
小木船在一瞬间被炸得粉碎,木板化作无数碎屑向四周飞溅。
水面上涌起一堵近一丈高的水墙,向四周扩散,一圈白色的水雾腾空而起。
浮桥从末端开始剧烈震颤,几块舢板被水波掀翻,湖面上漂起一圈翻白的死鱼。
爆炸声在湖面上回荡了许久才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
既不像硫磺,也不像硝石,而是一种陌生的、干冽的味道。
广寒殿前,那道砖墙后面,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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