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转身,招呼王承恩。“拿几个草垫子过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几个内侍从殿内搬出草垫子,在殿前铺开。
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石阶染成暗金色,草垫子上的稻草在光里泛着枯黄的颜色。
空气里还带着雨后那种干净的味道,混着殿内飘出的龙涎香,淡淡的。
“殿里闷得慌,趁着天色还没暗,就在这说吧。”朱由校说着直接坐在了殿前铺好草垫的石阶上。
深青色的常服下摆铺在草垫上,他往后靠了靠,手肘撑着身后的石阶,姿态随意。
内侍给其他几人也各准备了一个草垫子。
李过谢恩之后便盘腿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是在校场上听令。
傅山也坐下,坐得比李过随意些,但也不敢放肆。
顾绛跪坐,低着头。黄宗羲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在草垫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
方以智捧着瓶子站在中间,不知道该不该坐。
傅山使了个眼色,朝他努了努嘴。方以智会意,拿着瓶子上前一步,躬身。
“陛下,这是臣受到衣帛生芒现象启发。
还有看到一本叫《论磁》的西洋书籍中写了很多物件摩擦后都能出火光。
汉代《春秋考异邮》也有‘琥珀拾芥’的记载。
所以就做了这个雷气瓶,可以把冬日衣帛带有的雷气存进去。”
朱由校这才仔细看那个瓶子,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然后忽然定住了。
他越看越眼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东西。
忽然,他的眼中放光,整个人坐直了,伸手。
“拿来,快,直接递给朕。”
方以智双手握着瓶壁,走近,递了过去。
他的手很稳,但瓶口那个铜球在暮色中微微颤动。
李过赶紧提醒,身体前倾,声音急促。
“陛下小心——别碰那个球,会激发里面的雷气,会伤人。
臣在大营的时候,没碰到就起了火花,半身酥麻。”
周围的锦衣卫“哗”的一下就要冲过来把方以智按倒,靴子踩在石板上,急促而杂乱。
朱由校抬手,声音不高但很硬。
“都退下,朕会用,伤不到朕。”
卫兵们停住,退回原位,但手都按在刀柄上,目光紧盯着方以智。
朱由校单手接过瓶子,捧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瓶口扫到瓶底,又从瓶底扫回瓶口,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瓶身内外贴着锡箔,锡箔纸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银白色,接缝处用橡胶封住。
铜丝从封口里伸出来,系着一个小铜球,悬在瓶口上方。
手艺不算精细,但该有的都有了。
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这就是莱顿瓶啊,和自己记忆中的几乎一致,就是里面没水。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伸出去点那个铜球,犹豫了一下,又缩回来。
“伯匡,刀拔出来给我。”
王辅愣了一下,随即拔出腰刀,刀柄朝前,双手递了过去。刀身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朱由校接过刀,一手瓶子,一手持刀,刀尖缓缓靠近瓶子上的铜球。
靠近还有半指距离的时候——刺啦一声,电光闪现。
蓝白色的电弧在刀尖和铜球之间跳跃,像一条细蛇吐出的信子。
围观众人震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身体往后仰,有人瞪大了眼睛。
朱由校没有动,只是盯着那道电弧。等它消失了,他才收回刀,转头看着方以智。
“这么强的电压?你是怎么充这么满的?光靠静电做不到吧?”
“静电?电压?”方以智的眼睛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到了知音的兴奋。
“陛下圣明,一言就概括了臣百思不得的问题。
光靠衣帛上的火光做不到——这个瓶子里存的是天雷。”
朱由校惊得站了起来,草垫子被他带起来,翻了一个角。
他紧紧盯着方以智,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你是说你已经证明了——天雷和静电本质上是同一种物质?”
方以智有些紧张,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
“算……是吧。这个瓶子之前是空的,臣在香山用风筝引电之后就有了雷气,而且威力巨大。
从质测经验推理——大而元会,小而草木虫豸,皆有其成则。
瓶子没变,衣帛和天雷的雷气都能存进去、放出来,就说明它们是一种……物质。”
他说得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质测?你是方以智?安庆府桐城县的方以智?”
朱由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惊骇。
风筝引雷——一百多年后的实验,现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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