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番话里的分量。
《忧危竑议》的案子他知道——万历二十六年,有人在京师散发匿名书籍《忧危竑议》。
内容涉及揭露郑贵妃家族专权、干预立储的丑闻。
当时的内阁首辅赵志皋和刑部官员查实后属实,也就没怎么着。
“有凌卿在刑部,是朕之幸,亦是天下讼狱之幸。”
凌义渠没有露出丝毫得意之色,只是再次躬身,语气一如方才的平稳。
“陛下过誉,臣不过守本分、尽本职而已。”
朱由校微微点头。
“《杂志》的事情就这样吧。张凤翔之子一事,凌卿以为当如何?”
凌义渠的面色冷峻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张侍郎之妻陈氏非妾,乃明媒正娶,经朝廷册封的三品淑人命妇。
《大明律·名例律》规定:嫡母、继母、慈母、养母……皆与亲母同。
张侍郎之子当街辱骂继母,辱骂朝廷命妇,口称‘狐狸精’之言,若顺天府查实。
按《大明律·刑律·诉讼》:凡子孙骂祖父母、父母,皆绞。”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好像不是在说杀人的事情。像是说今晚该吃什么。
“陈氏身为继母,披头散发坐地哭嚎,与继子对骂,亦属‘失仪’,但不犯法,训诫即可。”
陈子龙暗自点头。这不仅是违律的问题——继母也是母,还涉及不孝的问题。
就算张凤翔入宫求情,他儿子这辈子仕途也完了。
黄宗羲三人毕竟年轻,听到“绞”字,心里有些不忍。
他们是只是讨厌张凤翔之子,甚至就想斗一斗,博个名声,没想过置其于死地。
不然以傅山的身手,当时就能刺死他。顾绛低下头,黄宗羲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朱由校点头。“着顺天府详查,刑部依律论处。”
他看着凌义渠。“卿再说说今日明时坊持械斗殴的事情。”
凌义渠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明时坊斗殴一事,未造成伤亡、大火,属顺天府管辖,不必上报刑部。”
朱由校失笑,这个凌义渠还真是古板了些。
“可以。不过毕竟事涉监生,卿兼着国子监祭酒,不妨说说。”
凌义渠拱手。“臣遵旨。”他直起身。
“依律,毁人房屋器物,为首者杖八十,徒二年。若毁坏的是书册、刻板,可加重。
聚众斗殴,为首者杖一百,徒三年,致人伤者,依伤情加等。
此案张侍郎之子并未毁杂志社房屋、器具,应按聚众斗殴,杖一百,徒三年。
从犯诸人,各杖八十,枷号一月示众。”
“至于黄宗羲、顾绛、傅山三生,虽出于义愤,然当街斗殴、聚众喧哗,已失士人体统——”
黄宗羲三人赶紧抬起头,看着凌义渠的背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三人触犯监规:生员如有持刀执棍、斗殴伤人者,不分首从,问发充吏,或发回原籍为民。
然虑其自卫,并未伤及对方性命,从轻处置:
各于本堂记大过一次,各罚《孝经》、《大学衍义》通抄一遍,限一月内交本堂教官核验。
自明日起,三人禁足三日,不许出监门一步,于号舍内静思己过。”
朱由校起身,走下丹陛。
靴子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声音很轻。
凌义渠立即向皇帝左侧转身一步,然后面向皇帝侧立,保持着臣子应有的姿态。
朱由校站在三个年轻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你们祭酒的判罚,服吗?”
三人赶紧叩首,额头触在金砖上,咚咚咚,闷响。
黄宗羲的声音最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陛下圣明,祭酒公断,臣等拜服。”
顾绛跟着说,声音发抖。傅山说了同样的话,声音还算稳。
朱由校笑了笑。
“朕本来想打你们一顿板子,但你们祭酒的审断有理有据,朕也不能违制逆法,起身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爬了起来。
傅山还好,动作利落,站起来后还整了整衣襟。
黄宗羲、顾绛都站不稳,腿在发抖,扶着地板才站起来。
黄宗羲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被傅山伸手扶住了。
朱由校先看了看黄宗羲,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你爹去陕西四年了,赈灾很辛苦。家里还好吗?”
黄宗羲心中一暖,躬身,眼眶有些发红。
“回陛下,家父常来信说,陕西百姓苦旱已久,陛下屡发帑银、蠲免钱粮,圣恩浩荡。
家父唯恐辜负陛下所托,日夜不敢懈怠。
家中一切安好,母亲常嘱臣在监中勤读,莫负圣世。”
朱由校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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