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消息传开,京师震动。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报童的吆喝声已经从宣武门一路响到崇文门。
“农圣封号”“免税三成”“高粱新种”“磷肥出世”。
这些词在街巷间来回弹跳,像一颗颗砸进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层一层荡开。
酒楼里的客人们端着酒杯,议论着今年的收成、明年的税负,以及那个据说能让斥卤地长出庄稼的“神种”。
农政院、火器院、天工院、医学院陷入狂喜。
南海医学院的教室里,陈实功站在讲台上,手中捏着《京师日报》,纸页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沙哑但洪亮。
“我辈之道——终于得正!”
天工院万象楼前,宋应星站在台阶上,手里也攥着一份报纸,表情鼓舞。
“徐老先生了不起,了不起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晨风吹过来,把报纸的边角吹得翻起来,他用手压住。
回头看了一眼院内,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那些正在图纸上画线的年轻人。
他转身走了进去,靴子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很稳。
“我天工院的蒸汽机,也到了该出场的时候了。”
火器院试验场上,韩霖站在一门大炮前,手扶着炮管,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自秦汉始,何时见过如此胸襟之天子!我等何其有幸!”
他的笑声停了,低下头,看着那门炮。
炮身还是青铜的,但似乎有了些许变化,炮口黑洞洞的,指向远处的靶标。
他拍了拍炮管,转身走了。
农政院当晚,几个年轻的学员聚在值房里。
屋子不大,四面是书架,架上塞满了农书和试验记录。
桌上摆着一壶浊酒,酒是温的,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
几个人的皮肤都是黝黑的,手掌粗糙,倒不像个做学问的,像是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他们围坐在桌边,酒倒进粗陶碗里,酒液浑黄,浮着细微的酒糟。
年长一些的学员抿了一口,眼眶有些红,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徐先生封农圣——那咱们这条路,算是走通了?”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期待。
年长的学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碗里的酒,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一口喝干,抹了抹嘴。
“何止走通了——是名垂青史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只是端起碗,碰了一下,饮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辣的,烧得人胸口发烫。
阁臣、六部百官气氛有些微妙,但表面上纷纷上贺表,称颂圣明。
“陛下圣鉴,徐子先之功,诚不愧农圣之称。”
兵部大堂内,洪承畴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邸报,已经看了三遍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目光落在纸面上,许久,他吐出一口气。
“天启二十四臣,文武各十二。
功劳排在本堂前面的本就不少,开创之功便有两人。
现在又崛起一个徐子先,凭借高粱新种、磷肥,窜到了榜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圣天子麾下为臣,不易也。”
礼部衙门,徐光启的好友李之藻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阳光照在纸面上,白晃晃的。
他看完了,把报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轻声说了一句。
“子先此生,值了。”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的袍角翻起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值房。
也有衙门在私下议论。有人皱着眉,压低声音。“‘圣’岂可轻授啊。”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
“我觉得不然,徐子先之功毫无争议,亩产数字在那摆着呢。不然陕西你说怎么救?”
第一个人张了张嘴,没有再接话。
京师百姓、商人多以狂欢为主。
朝廷那些事情他们不关心,只关心免税的事情,还有“种子从哪儿领?要钱吗?”
街头上,两个老汉蹲在墙根下,抽着烟,聊着这件事。
一个说,听说那新种子一亩能打三百斤。另一个说,三百斤?
我种了一辈子地,那麦子风调雨顺也不过二百来斤。
小商人则是在研究撤销十日宵禁,他们该做什么生意,大挣一笔。
大商人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商机——磷肥和高粱糖。
几家大商号的掌柜几乎是同时动身,坐着马车往西山的方向赶,车夫甩着鞭子,催促着马匹快跑。
他们在农政院的门口碰上了,互相看了
>>>点击查看《大明海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