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咕噜咕噜响,车厢微微颠簸。
刘一燝坐在车里,也在嘀咕。
“淮河、黄河,今天淮安的闸河挖歪了,明天徐州移民分地又分错了。
这破河以后谁爱治谁治去。”
次子刘斯玮赶着马车,忍不住回了一句。
“爹你这可不对啊,怎么能叫破河呢?不都治好了吗?”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刘一燝这时却爆了粗口。
“滚蛋,到了老家,你就别回京履职了,老子奏请让你去山东挖河沟!”
刘斯玮脖子一僵,赶车的鞭子加快了一些。
马蹄声急促起来,马车跑得更快了。
往东南的方向。朱燮元的马车走得最慢,赶车的儿子不着急,马也不着急。
车厢里传出一段小曲,是越地的腔调,软糯的,悠扬的,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
“且吃茶,且吃茶,世事如麻,不如归去种桑麻。
荣枯得失皆由命,白发苍颜老已定。
不如归去来,把黄庭一卷,清江钓艇。”
朱兆宣稳稳地赶着车,听着父亲的唱腔,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鞭子轻轻甩了一下。
马匹加快了几步,又慢下来,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往东面回河南的袁可立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身后熟悉的京城,轻轻叹了口气。
“走啦,以后袁某就是睢阳老农,尽享人间之乐。
只是这乡里请托,怕是一辈子也脱不掉了。”
赶车的袁枢闻言撇了撇嘴。
“爹,你致仕了也是少傅老臣,那么多门生故吏,想清静也难。”
袁可立放下窗帘,没有接话。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听他闷声说了句:
“让他们找你,别来找我。”
袁枢握缰绳的手一紧,苦笑着摇了摇头。
往西边方向,南居益坐在马车中,神色并没有太多放松。
“陕地还在大旱,这次回乡,恐怕是身体闲了,心却更累了。
那些地方官,遇到难啃的骨头都会塞来找老夫出面。”
侍奉他回乡的次子南士伟,很老实的一个人。
“父亲,您这次是致仕回乡,又不是过去的陕西总督,何苦还操这些心?”
南居益苦笑摇头:
“由不得为父自己啊,正因为归田了,才更要在本乡积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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