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光着身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上全是伤疤。
那个吉尔吉斯人双手握着刀,一下一下地砍,火星从铁链上溅出来,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孩子的眼睛很大,但是已经麻木了。
仓库后面的巷子里,几个尤拉克人正在砸一个牢笼。
牢笼是木头做的,方方正正,两丈见方。
笼子里面挤着几个妇女和儿童,妇女的头发乱成一团,遮住了脸。
孩子们缩在角落里,抱在一起,身体在抖。
尤拉克人用斧头砍,用铁棍撬,木屑飞溅,铁皮被掀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没有人说话,只有斧头砍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主街拐角处,一个恩加纳桑少年背着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的眼睛被挖掉了,眼眶凹陷下去,眼皮贴在眼眶上,形成两个深深的坑。
他的嘴张着,牙齿掉了几颗,剩下的发黄发黑。
少年的手托着他的大腿,一步一步往前走,中年人不时发出一句呻吟。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但没有停。
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几个埃涅茨部人跪伏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具尸体。
尸体的脸上有溃烂的痕迹,鼻子塌了,嘴唇翻出来,露出牙龈。
是天花的痕迹,还有麻疹。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额头触在地上,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旁边的人没有声音,只是跪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主街两侧,还有几个中年妇人站在屋檐下面。
她们的衣服破烂,露出皮肤,皮肤上有伤疤,有淤青,有烫过的痕迹。
她们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
暮光照在她们脸上,她们的表情是空的,像什么都没有。
汪乔年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指在镜筒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镜筒折起来,合拢。
转身面朝城外,暮光从北边照过来,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吧。”他转过身,看着跪在马道边上的叶青岳,又看着站在身后的叶律明。
“以后这座木堡就作为瀚川前卫的治所,叶指挥带人马上焚烧掩埋尸体。”
他抬起手,指着主街方向。
“至于那些——活着的,愿意回去的各部带回去。
不愿回去的,单独设立养济院、漏泽园。
缴获的辎重分一些给他们,要够他们度过余生的。”
他看着叶律明,目光很沉。
“我们能帮你们打仗,训练你们的士兵抵抗罗刹的掠夺。
但是日后如何治理,你们的族人如何安稳地活着。
不是朝廷派几个教读先生、几个军官能做到的。
这座木堡你如何处置,如何分配缴获,如何安置族人,本官不会再管。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陛下册封你为瀚川卫指挥使、北庭宣慰使是为了什么?
你作为部族首领和朝廷的一方大员,应该做些什么?”
叶律明的身体深深躬下去,腰弯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末将明白,谢兵宪教诲。”
汪乔年没有再看木堡。
他转身走下城楼,虎大威牵过马匹,跟在后面。
马蹄踩在碎木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鲁同知立即整军,三日后拔营返回瀚北。”
鲁印昌抱拳:“下官遵命!”
他转身跑向自己的队伍,脚步声在木板上急促地响了一阵,然后远了。
走出木堡,汪乔年骑马回到营地。
炊烟从伙房的帐篷后面升起来,灰白色的,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他翻身下马,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木堡。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北方的天际还亮着。
虎大威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木堡。
两个人的影子被北方的暮光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灰蒙蒙的。
虎大威开口了,声音很低。
“这块伤口什么时候能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汪乔年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从鼻子吸进去,从嘴里吐出来,在暮色里化成一道淡淡的白雾。
“离京的时候,陛下召见我。”他的声音比虎大威还低。
“陛下说,我们不仅要带给瀚川他们兵法,还要带来教化和秩序。
那样才能真正的抚平他们的创伤,北疆才会迎来真正的安宁。”
虎大威没有接话,转过身,往营地里走去。
叶律明、叶青岳他们一直忙活了两天,才将木堡清理干净。
城外瀚川卫的营帐里,叶青岳跪在地上,帐篷里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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