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一直贴着望远镜,镜筒里的城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很清晰。
那个指挥官不在。
“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见。
城头垛口后面,胡佳科夫出现了。
他在走动,从西墙的南端走到北端,又走回来。
他的手按在佩剑剑柄上,靴子踩在木板上,每一步都很用力。
他停下来,站在一门臼炮后面,指着城外说着什么,嘴唇在动,但距离太远,听不见。
炮手们蹲在他周围,点着头,然后跑开。
“盯死了。”方正化说。
“只有他站住,我打头,崔文荣打心口,王庭瑞注意风向。”
“好。”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炮声继续,俄式长炮在轰击,臼炮在抛射,火绳枪在齐射。
城头的硝烟一团一团地冒出来,被风吹散,又冒出来。
胡佳科夫在城头上来回走动,指挥炮兵补位,指挥火枪手还击。
他的声音隔着三百步,听不清,但能听见那种嘶哑的、带着怒火的嗓音。
嘭,南面炮台的一门臼炮炸膛了。
炮身从中间裂开,碎片飞溅,站在旁边的两个炮手被掀翻在地。
胡佳科夫愣住了,他站在垛口后面,身体往前探,上半身完全暴露。
“就是现在!”
方正化的手指扣动扳机,同时,崔文荣也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和周围火枪手的声音混在一起,几乎没有区别。
城头上,胡佳科夫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脖子被弹丸穿透了,肩膀也被穿透了。
血从脖子的伤口里喷出来,溅在旁边的炮架上,溅在木板上。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垛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终于知道这两天的那股危险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明军居然有高精度的射手和火枪。
城头一片大乱,有人喊,有人跑,有人蹲在垛口后面不敢抬头。
几个士兵围到胡佳科夫身边,有人在喊医官,有人在喊督军大人,有人在划十字。
方正化透过望远镜看见那个指挥者倒下去了。
他向鲁印昌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手势,手掌放平,从脖子的位置划过去。
代表成功击杀。
然后他迅速开始换弹,把枪收回来,拿出火帽、通条,咬开纸包火药,重新装填。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他重新趴好,枪管架回木垒的缝隙里,瞄准城头。
他在防备新的指挥官接管城头指挥,如果有,继续狙杀。
鲁印昌看见了那个手势,他的手从望远镜上放下来。“放!”
三百步内,六磅炮几乎百发百中。
第一轮齐射,两发炮弹同时击中西北角楼,角楼的木墙炸开一个大洞。
第二轮齐射,一发炮弹打中了城楼炮台,炮管从炮架上翻下来,砸在城墙上,把垛口砸塌了半边。
第三轮齐射,城楼顶的瞭望塔被掀翻了,木头和茅草从高处落下来,堆在城门口。
“敌酋已死!步兵冲锋!”
鲁印昌的声音从壕沟里传出去,被河风托着,送到东岸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叶青岳拔出刀,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列队的步兵。
“勇士们,罗刹鬼完了!杀进去!报仇!”
“报仇!”三百人的队伍同时喊出声来。
三列轮射的火枪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掩护。
这是他们从明军教官那里学来的新型线列步兵阵。
枪管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矛尖明晃晃的,一排排,像收割前的麦浪。
他们从第二道堑壕里翻出去,越过胸墙,踩着化开的冻土,往木堡的西门冲。
身后跟着更多的人,埃文基人、凯特人、尤拉克人、恩加纳桑人、埃涅茨部人。
埃文基人举着缴获的哥萨克马刀,凯特人握着自制长矛。
尤拉克人端着老式火枪——武器杂乱,但仇恨一致。
第二道堑壕的炮位继续扫荡城头的炮台。
一发实心弹打中南面角楼,砖石飞溅,角楼歪了一下,没有塌。
又一发,角楼的半边墙塌了,露出里面的木梁。
再一发,角楼彻底塌了,尘土和碎木片扬起来,遮住了半面城墙。
城头上失去指挥的哥萨克乱成一团。
有人往东面跑,有的去找其他指挥官,有人举着火绳枪胡乱的开火。
剩余火炮的攻击要点也全乱了。
一个军官站在城楼门口,拔刀砍倒了一个逃跑的士兵,吼着什么,但声音被炮声和喊杀声淹没了。
格里高利从东面城头跑过来。
他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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