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的声音。
一个士兵从城墙下跑上来。靴子踩在木梯上,咚咚咚。
他跑到胡佳科夫面前,喘着气。
“督军!不是袭扰,是船队!
规模和我们在叶尼塞斯克的差不多,五艘大船都带火炮,还有十几艘小船。
桅杆上挂的是明国的旗。”
格里高利·叶尔莫拉耶夫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往河湾方向看去,不用再问了,已经能看见了。
河湾处,五艘战船正从东面驶入叶尼塞斯克所在的河曲。
船头破开水面,船舷两侧的炮窗已经打开。
船是还是俄式的,是前年瓦西里战败留下的,但被改了,炮更多,排列更密。
为首那艘战船的船头闪了一下,一团白烟冒出来,然后是闷雷一样的炮声。
炮弹落在码头边,溅起的水柱有两人高。
水花还没落尽,第二发又到了。
这一次又近了五十步,第三发落在停泊在码头的沙俄战船左舷外五十步处。
格里高利·叶尔莫拉耶夫的声音急促起来:
“不好,他们在测试仰角,是想先打掉我们的船只。”
船只一旦被毁,补给就断了。
叶尼塞斯克木堡里的存粮只够两个月,没有船,他们就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胡佳科夫的手从剑柄上放下来。
“让马克西姆立即反击!木堡守军炮火支援!”
号角声变了,从低沉变得尖锐,短促,连续吹。
城头上的炮手们掀开炮衣,开始装填,火绳枪手们把枪架稳。
整个木堡都在动——脚步声、吆喝声、火药桶滚过木板的声音。
河湾处,瀚川水师的五艘战船已经摆开队形。
四艘小的护在两翼,中间是林庆业的座船。
叶冠臣站在甲板上,他的手按在船舷上,指节泛白。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如此规模的进攻。
不是袭扰、运送物资,也不是伏击,是正面攻打一座沙俄经营多年的木堡。
“林百户。”他的声音有点紧。
“我们下面要怎么做?他们岸炮森严,我军当如何展开?”
林庆业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
河风吹过来,他军服的下摆轻轻晃动,但他的人没动。
“按战前计划,战船保持在木堡两里之外——他们的岸炮够不着。
然后派火筏顺流漂过去,激怒他们,诱使其离开堡垒炮火掩护范围。”
他转头,看了一眼桅杆上的风向标。
风向标是麻布做的,染成红色,在河风里轻轻转动,东南风,风速中等。
“只要他们的船敢出来,全军抢占上风位,横切其队,夺其T头。
迫使沙俄小船逆风仰攻,利用六磅炮射程优势炮击,链弹碎帆,霰弹扫清甲板。”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下游方向。
“最重要的是,伺机冲过去。
在下游五里处——那里河道相对狭窄,水流较缓,设置浮动障碍,封锁河道。
陆战队上岸,依棱堡法构筑环形野战工事,架设炮位,为陆军到达做好准备。”
叶冠臣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
“那个……林百户,什么头?”
林庆业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北海舰队。
叶冠臣不是海军学院的同窗,是瀚川卫的千户,两年前还在草原上骑马射箭。
“就是水师以横队或接近横队的舷侧,对准敌方纵队的首尾。”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T字形。
“全部侧舷火炮都能轰击敌人。
而敌方只有排头第一艘或寥寥几艘能用前向少量火炮还击。
上风是势,T头是杀招。”
叶冠臣恍然,眉头松开了。
“好。”
他转身,开始指挥,甲板上忙碌起来。
士兵们跑来跑去,搬炮弹的,调整帆索的,检查火药的。
动作不算整齐,有时候两个人撞在一起,有时候喊错了口令。
林庆业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但好歹是将五艘火筏派了出去。
火筏是用干木头和浸了鱼油的麻布扎成的,点燃之后顺流漂下,河面上拖出五条长长的黑烟。
“火箭炮准备!”林庆业抬高声音,“敌方小船出动,立即开火。”
码头上,马克西姆站在自己的座船甲板上。
他看见那五条火筏从明军船队后面漂出来。
火筏上的火焰被河风吹得往后扯,黑烟贴着水面滚动。
“放小艇!”他下令,“用钩镰、长杆!拦截拖走!”
哥萨克士兵们跳上小艇,往火筏划去。
钩镰探出去,勾住火筏的边缘,往岸边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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