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雪覆盖的北京城,城头上换防的守军,不断往手心呵着白气。
跺脚咒骂这刮骨的北风。
同一阵风,在千里外的漠北,已成了能剐下皮肉的刀子。
万历年间的诗文、书画、戏曲三绝的奇才徐渭,曾在《边词》中写道:
“岂知瀚海腊月雪,犹胜中原三冬铁。”
当地蒙古也有句谚语:“腊月的风是长生天的鞭子,抽打草原上一切活物。”
寒风从蒙古高原刮过来,卷着雪粒,打在城墙的砖缝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与过去不同的是,今年的和宁城已经彻底完工,正式成为瀚北都司治所。
其恢弘的气势,不逊于北方的沈阳、归化等重镇。
青灰色的砖石,棱角分明,垛口上积着雪,被风吹出一道道斜斜的纹路。
城楼上的旗帜冻住了,硬邦邦地垂着,偶尔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旗面。
瀚北都司的衙门在城中央,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
门前立着两根旗杆,杆顶的旗帜是大明的日月旗。
大门的匾额上写着鎏金的六个大字:“瀚北都指挥使司”。
门前的石狮子被雪埋了半截,只露出两只耳朵和背脊上的鬃毛。
虎大威坐在大堂内,面前摊着一份邸报。
他穿着一件羽绒袄,外面罩着呢料大衣,脚上是高帮牛皮靴,靴筒里塞着羊毛裤腿。
大堂里生着炭火盆,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热气从盆口往上涌,烤得他脸发烫,后背还是凉的。
“唉。”他放下邸报,叹了口气:“曹廷章晋封国公了。”
语气里有艳羡,也有敬佩。
东北那地方,虽然没有漠北寒冷,但也差不多,穷山恶水,满山的女真。
曹文诏能拿下来,不容易。
赵镇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茶是砖茶,煮得浓黑,碗边浮着一层油光。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碗。“都帅可是艳羡了?”
虎大威点头,手指在邸报上敲了一下。
“谁不艳羡?我这连个伯爵还没混上呢,国公啊,大明有一百年没出了吧。”
赵镇想了想。“是的,自永乐之后,就一个保国公朱永。”
六十六卫指挥同知鲁印昌坐在赵镇下手,正在擦一把左轮手枪。
他把转轮卸下来,用布条通了一遍,又装回去,转了一下,咔嗒一声。
“都帅不必如此,纵观整个大明,未来还能建功的,也就南洋和我们瀚北了。”
赵镇附和道:“对,哈密之地,从关西出兵不现实,必是从瀚北出兵。
唯一的阻碍就是瓦剌,朝廷明年肯定会动作的。”
鲁印昌把左轮插进腰间的枪套里。
“我也这么觉得,瓦剌和大明可是有解不开的仇恨的。”
虎大威从桌上拿起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
酒是马奶酒,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难,现在大明的疆土巨大,瓦剌又被吓怂了,内阁不一定会在意北疆。
西北重镇的陕西面临大旱,经略南洋可以快速获得粮食。”
赵镇和鲁印昌沉默。
打瓦剌是纯消耗战,南洋就不一样了,打下来就是钱粮重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很稳,不快不慢。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贺明允走进来,他穿着一件赤色的明军制服。
外罩一件黑色的呢料大衣,领口处露出一圈白色的羊毛围巾。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目光锐利。
这几年,他的汉语已经很熟练了,说起话来几乎没有口音。
“部堂。”三人同时抱拳。
贺明允走到主位,解下呢料大衣,坐下轻轻点头。
“曹文诏的事情都知道了?”他问。
虎大威点头:“是的部堂,沈阳侯着实厉害。”
贺明允没说话,他还没归附大明的时候就听说过曹文诏的战绩。
自从沈阳之战扬名之后,在东北一直是高歌猛进,多次立下大功。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不用艳羡什么,我们有我们的事情要做。”
赵镇问:“部堂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是瓦剌吗?”
贺明允摇头。
“现在朝廷对瓦剌没兴趣,本督对瓦剌也没兴趣。但是……”
他顿了顿,“他们自己找死,就不能怪我们了。”
鲁印昌问:“部堂,瓦剌怎么了?”
贺明允从袖中取出一份情报,放在桌上。
纸页微微发潮,是刚从外面带进来的,边角还带着寒气。
“安西城的巴布派人来报,在金山(阿尔泰山)南侧发现了罗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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