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窗外。
街上行人不多,远处的鼓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煤,二十年之内,一定会成为北方最大的生意。
要是能把各地窑主的拆借生意都拉到我们这里,我们就能成为北方最大的银行。”
腊月初十,辰时初。太原西山,黑虎沟。
从太原城西行二十里,过了汾河,地势渐渐抬高。
山道两侧是光秃秃的梯田,田埂上堆着玉米秸,被雪压得东倒西歪。
再往山里走,树木多了起来,大多是松柏,枝叶被雪压得低垂,露出底下的灰褐色树干。
空气里飘着煤灰的气味,越往山里走越浓。
李家煤窑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坡上搭着几排木棚,是窑工住的。
木棚的墙壁是木板拼的,缝隙里塞着稻草,屋顶铺着油毡,压着几块石头。
煤窑的洞口开在山壁上,洞口上方架着一根粗木梁,木梁上挂着一盏油灯。
洞口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台蒸汽抽水机。
铸铁的机身,黑沉沉的,在寒风里矗立着,像一座铁塔。
机器旁边堆着煤块,是给锅炉烧的。
李守清从骡车上跳下来。
他的皮袄的毛已经磨秃了,领口处露出底下的羊皮。
脸被寒风吹得发红,鼻子尖冻得发白。
他刚站稳,窑狗子于佳力就从棚子里跑了出来。
于佳力二十出头,穿着破棉袄,棉袄上套着一件没袖的皮坎肩。
脚上的棉鞋裂了口,露出里面的旧棉絮。
“东家,你可来了,不好了啊!”于佳力跑到李守清面前,气喘吁吁。
“咱们的作头、镢手、拖工、架厢匠都跑了!”
李守清一愣,脸上的表情从冷变成了懵。“跑了?他们能跑哪去?”
于佳力喘匀了气,说:“都去晋王府和孔家、范家煤窑了。”
李守清急了,声音拔高:“什么!他们为什么跑?工食钱不要了?”
于佳力点头:“还真不要了。
王家、范家和晋王府都贴了告示,执行《窑工防护条则》,来了就签契约。”
李守清站在原地,嘴巴张着,没合上。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煤窑洞口,看着洞口旁边那几排空荡荡的木棚。
看着空地上那台没有任何动静的蒸汽抽水机。
“不可能。”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
“晋王府财力雄厚,签了也就签了。王家、范家哪来的本钱?”
于佳力搓了搓手,凑近一步。
“东家,我听王家账房说了,他们是去西裕成银行拆借的,才一分利。
他们算了账,加装那些东西,和借贷的利息,退完税两年就能回本。
以后都是熟手,采煤还快,划算。”
李守清怔住了,寒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煤灰,打在他脸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那台抽水机一样,矗在空地上。
他的眼睛看着煤窑洞口,洞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转身,快步往账房走去。
脚步很快,靴子踩在煤灰上,噗噗的,留下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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