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韩爌深吸一口气,脱下自己的披风。
披风是玄色的,呢料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叠了叠,叠成厚厚的一层,放在朱慈烜膝下。
“殿下,不管发生什么,先垫着,万事有老臣在。”
他转头看向后面,“礼卿!”
袁可立是有眼力见的,已经走上前来,脱下自己的披风。
他弯下腰,把披风披在朱慈烜肩上。
刘一燝和朱燮元也跟上来,各自脱下披风,一件一件叠在朱慈烜膝下和身侧。
朱慈烜被那些披风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但脸上的鼻涕已经被韩爌擦了。
孙承宗没有立刻脱下披风,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廊下的太监:
“都起来,给殿下挡风,陛下怪罪,老夫一力承担。”
几个太监这才站起来,走到朱慈烜身边。
展开披风围成一道墙,挡住了从夹道里灌进来的寒风。
孙承宗这才脱下自己的披风,搭在朱慈烜身上。
他的披风最大,也最厚,把朱慈烜整个人都罩住了。
“诸位,入殿。”孙承宗转身,往谨身殿走去。
谨身殿内,地龙烧得正暖。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奏本,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而是看着殿门。
几位大学士鱼贯而入,在御案前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朱由校抬手示意平身。
韩爌没有起身,他跪在那里,伏地陈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陛下,臣惶愧无地。
殿下年幼,或偶有疏懈,实乃臣辅导无方、规劝不力之罪。
臣辜负圣恩,罪当重谴,伏乞陛下先治臣之罪。”
朱由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示意王承恩。
王承恩走下丹陛,弯腰扶起韩爌。
“此事与韩卿无关。”朱由校的声音很平,“是朕疏于管教了。”
孙承宗上前一步,躬身,声音沉稳但带着几分急切:
“陛下,老臣敢问,殿下何过?”
这话也就孙承宗敢说了。
朱由校示意众人先坐,然后让王承恩递给他们一份奏本。
王承恩捧着奏本,递给几位大学士。
“朕没罚他,是他自己要跪请的。”
几位大学士也不顾失仪了,围在一起,展开那份奏本。
奏表的字迹很稚嫩,但还算工整。
他们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谁也没有说话。
韩爌第一个抬起头,脸上满是不解。
“陛下,殿下所请,体恤窑工,乃仁德之举,何以如此?”
朱由校点头:
“韩卿所言极是。然此事牵扯繁杂,岂是一时可定?朕没有照准,慈烜便在殿外跪请。”
孙承宗没有纠缠奏本的事。他走到殿中,深深一躬,直起身,声音沉稳而恳切:
“陛下,还是先让皇长子殿下起身吧。
殿下乃国本所系,今寒风凛冽,殿下久跪庭外。臣恐霜露侵体,有伤玉质。
窑工一事,臣等再议即可。”
朱由校叹了口气:“朕非不怜,但慈烜刚硬,不准奏就不起。”
韩爌赶紧出列,走到殿中,拱手道:“陛下,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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