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新式福船在顺风状态下速度丝毫不慢,甚至因为船体更修长,略占上风。
“泽兰”号上,舵手大吼:“船长!他们太快了!右翼在包抄!”
范·德桑特的额头沁出汗珠。
他看见明军双纵队展开的钳形,左翼从北边压过来,右翼从南边包抄。
两翼之间留着一个口子,正在慢慢收紧。
他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
“左满舵!转向东南!不能让他们完全封死南边!”
荷兰舰队试图做一个集体的东南向转向,想从明军两分队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三艘船几乎同时打舵,船身倾斜,帆布鼓满,浪花从船首劈开,往两侧飞溅。
谢隆仪站在琼州号的舰桥上,看着荷兰人转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又是这一套。”
“左千户、右千户,微调整航向,保持合围。”
命令通过旗语传出去。
明军左右千户像两只配合了多年的手臂,同时微微调整航向,继续保持钳形。
转向的瞬间,侧舷对敌,测距官们完成了最后的测量。
各舰艏楼甲板上,测距官手持大型象限仪,通过测量敌舰桅杆顶角,快速报出距离:
“三里!风向偏东半速,修正半度!”
南雄号前甲板,一门火炮喷出火焰。
实心弹划破长空,落在荷兰领头舰左舷外约一百米处,激起白色水柱。
水柱升起来,又落下去,海面荡开一圈波纹。
这是校射,也是最后的警告。
荷兰战舰上,炮术长在吼叫:“距离二海里!右舷炮准备——”
炮手们训练有素,迅速装填,通过炮窗瞄准迫近的明军右千户先导舰。
“开火!”
三艘盖伦船右舷喷吐出火焰和浓烟,硝烟从炮口涌出来,被海风吹散。
炮弹呼啸着飞向明军,大部分落在舰首前方或侧方海中。
有一发实心弹击中了潮州号的艏楼,木屑飞溅,甲板上有人倒下。
但荷兰人的距离暴露了,炮口的火焰在硝烟中一闪,测距官们同时报出新的数据。
范·德桑特知道生死关头到了。
他站在舰桥上,声音嘶哑:
“全体注意!左舷炮也准备!我们冲过去之前,给他们左右舷各一轮齐射!
瞄准他们的帆缆!打乱他们!”
这是荷兰人经典的“冲过战线”反制动作。
在敌军战列线前横向冲过时,用两侧火炮连续射击。
打击敌军先导舰,造成混乱,迟滞其整个战列线的行动。
但谢隆仪已经举起了手。
琼州号上,他盯着那三艘荷兰船,看着它们调整航向,看着炮口从右舷转到左舷。
他的手举在半空,没有落下,他在等。
“左千户,目标敌首舰船帆,右千户,链弹准备,打第二艘的桅杆。”
他的手落下来。
“听旗舰号令——齐射。”
明军的齐射不是荷兰人预料中的针对船体的轰击。
第一轮实心弹与链弹混合,精准地覆盖了荷兰旗舰的帆具区域。
一根链弹绞住了“德·雷伊”号的主桅索具。
链弹在空中旋转,铁链的两端像两只手,抓住索具,绞紧。
一大片主帆突然塌落,帆布从桅顶滑下来,堆在甲板上,把几个水兵盖在下面。
船速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更致命的是对第二艘盖伦“海神”号的打击。
右千户集中发射的链弹和杠弹,瞬间将其前桅和中桅的帆缆撕得粉碎。
帆布碎片在空中飘散,像被撕碎的云。
主桅发出不祥的断裂声——木纤维撕裂的声音,从桅杆中部传出来,尖厉,刺耳。
桅杆缓缓倾倒,帆布和索具拖着它往下坠,砸在甲板上,砸碎了一门炮。
“海神”号失去了大部分动力,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
第三艘盖伦“金海豚”号的船长站在舰桥上。
看着那两根倒下的桅杆,看着那艘在打转的同伴。
他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海平线——明军的右翼已经封死了那里。
他张开嘴,喉咙干了。“降帆,快!”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们投降。”
“金海豚”号的VOC旗帜降下。
“泽兰”号上,范·德桑特看着倒下的桅杆。
他转头看向南方——那条海平线被明军战舰牢牢锁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们尽力了。”他对大副说。
“明军……比六年前更强了,即使兵力相当,大概率也是两败俱伤。
降下公司旗吧,为了船员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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