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谨身殿。
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面,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面前摊着两堆东西——左边是陕西送来的奏疏,厚厚的,摞成一座小山。
右边是朱慈烜写来的信,薄薄的,只有几张纸。
他先拿起信。
信是朱慈烜亲笔写的,字不好看,有的笔画还描了好几遍。
信上写着他在太原、西安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看见了什么。
有一段写的是那四个会首说的话,他记了好几页纸。
朱由校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看到最后,他把信放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拿起陕西的奏疏。
南居益的,文震孟的,杨鹤的,还有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府、县。
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告示发了,政策推行了,流民安顿下来了。
南居益在奏疏里写:“人心初定,秦中可守。”
朱由校把奏疏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眼,拿起桌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朱慈烜提到的那个“痨病”,也就是尘肺病。
那些在煤洞里挖煤的人,那些咳血的人,那些“进了煤洞子,阎王扯袖子”的人。
如今的发展,放弃煤炭是不可能的。
这个病,目前肯定是没有办法治的,只能预防。
而只要制定预防措施就要增加成本,增加成本就要涨价,涨价就要影响民生。
牺牲矿工,发展经济,富裕大多数人,还是保护矿工,减少国库收入?
这不是选择题,是他这个皇帝的必答题。
他对今日当值的舍人朱聿锷说道:
“慈烜关于刁民的称呼事宜,照准。
加秦王为宗人府右宗人令,赐秦王汞剂陕西三年专营之权。”
“臣遵旨。”
朱聿锷站在角落里,听完旨意,开始拟旨。
暗道:秦王这回可掏上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内侍站在门口,躬身禀报:
“陛下,太傅、朱阁老、礼部孙部堂求见。”
“宣。”
三位大臣入内,行礼之后,孙慎行近前奏曰:
“启奏陛下,礼部外交司驻葡萄牙使节瞿式耜动用急递上奏:
欧罗巴之法兰西国请通使节,以及瞿大使在欧罗巴连横合纵之策。
呈陛下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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