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
有人在城门口张望,有人跪在路边等,有人从棚户区赶过来,身上还沾着石灰和泥浆。
永宁门。
城楼正楼前的月台广场上,御林军已经清出了场地。
旗帜在城墙上猎猎作响,士兵们背对城楼,面朝外,站成一道人墙。
城下已经聚了不少人,仰着头往上看,黑压压的一片。
朱慈烜站在城楼上,扶着垛口往下看。
那些脸仰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片灰扑扑的颜色,和偶尔闪动的眼白。
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和尘土的味道。
“殿下,耆老到了。”高时明在身后轻声说。
朱慈烜转过身。
四个老人站在月台上,正在整衣冠。
他们穿着各色长袍,有的深蓝,有的石青,都是便服,没有官袍。
但站在那里,气度和城下那些百姓完全不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腰背微驼,老眼浑浊。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道袍,手里拄着拐杖,站得很稳。
身后三个,年纪也都不小,神色肃穆,衣冠整齐。
文震孟走在前面,引着他们走到朱慈烜面前,退到一旁。
四个老人同时行礼。
动作一丝不苟,揖礼、跪拜、叩首,和朝堂上的礼仪分毫不差。
朱慈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再傻也看出来了——这四个人,不是城下那些百姓。
他身后的南居益垂手而立,面色如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就说地方耆老是不是民吧。
礼毕,四个老人直起身,站在那里,等着皇长子说话。
朱慈烜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他回头看南居益。南居益低头,不看他。
他又转回来,看着那个最老的老人。
“老先生,您是?”
孙丕扬微微一笑,声音苍老但清晰:
“老臣孙丕扬,万历年间曾任吏部尚书,万历四十五年致仕。
老朽年过八十,不任事多年,今日闻殿下巡陕,特来谒见。”
朱慈烜点了点头,又看向第二个。
冯从吾穿着深色长袍,面容清瘦,目光温和:
“臣冯从吾,关中书院山长,天启四年陛下降恩,授侍读学士。
殿下既问民风于城楼,臣忝为乡里师长,当为殿下驱策。”
第三个年轻人些,四十出头,面容方正:
“臣户科都给事中张鼎延,故文渊阁大学士臣张问达之子。
现丁父忧在家,守制未满。”
第四个老人面色红润,声音洪亮:
“臣武之望,前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臣家居临潼,闻殿下至,特来拜见。”
朱慈烜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地听。
听完了,他又回头看南居益。南居益低着头,还是不看他的眼睛。
风从城墙上吹过来,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城下的百姓还在仰着头看,不知道上面在说什么。
他们只看见四个老人站在皇长子面前,衣冠整齐,行礼如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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