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观秦陇旱蝗,黎庶艰辛,朕深愧‘保邦’之责未尽。”
“昔三代之治,载在简册;汉唐中兴,炳如丹青。
其皆言‘王道’,然齐桓、晋文亦尝尊王攘夷,富国强兵。
兹问诸生:所谓‘王道’,在今日,是当恪守井田、封建之古制。
还是务求足食足兵之实效?‘王’与‘霸’,其道何以辨?其效何以衡?”
“乔应甲以巡抚之尊,殉职于沟壑。此可谓‘仁者爱人’之实乎?
士大夫当以此为何种楷模?朝廷又当如何旌贤励忠,使天下官绅知所趋向?”
“诸生皆怀瑾握瑜,待叩天阍。
其直抒胸臆,明辨本末,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朕将亲定甲乙,共襄盛治。”
读卷官的声音停下来。
广场上很静。只有风从殿顶掠过,旗幡猎猎作响。
礼部官员开始分发题纸,每人一张,印着策问全文,墨字在黄纸上,端端正正。
分发完毕,鸣鞭三响。
礼官高唱:
“就座——”
贡士们同时落座。
南祉丰坐下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掌心压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才松开。
然后他铺开草稿纸,开始读题。
凌锟铻坐在考桌前,面色平静,但握着笔的手青筋微凸。
他闭着眼,把策问的每一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开始研墨。
张同敞坐在靠后排的位置。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题纸上,但没有读。
他的脑子里还映着端门廊庑下那幅画像,过了很久,他才提起笔。
墨汁在砚台里晃动,映出他的脸。
许是经历过两次会试了,不再觉得新鲜。
答题开始后,朱由校便和孙承宗一起离开了。
只是临走前,他停了一下,转头对内侍说了句什么。
太阳从东方升起,渐渐爬到头顶,又渐渐西斜。
傍晚,夕阳把奉天殿的琉璃瓦染成暗红色,广场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一份试卷收上来。
礼部官员清点完毕,向御座方向躬身。鸣鞭,礼官高唱礼毕。
贡士们陆续起身,退出广场。
有人步履轻快,有人脚步沉重,有人和旁边的同伴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
张同敝起身的时候,一个内侍拦住他,低声说了几句。
他听完,朝乾清宫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往端门走去。
端门廊庑下,暮色已经笼罩下来。
宫灯还没点,光线昏暗,那幅画像隐在暗处,只能看见轮廓。
张同敞走到画像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膝盖触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廊庑下回荡。
他的眼眶红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很急促,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曾祖大人在上,不肖曾孙同敞,今赴天子之试,于此得见真容,肝肠如沸。”
他的声音在廊庑下回荡,又渐渐消散。
“家门沉冤数十载,赖今上圣明,山河为证,江陵张氏一门得以昭雪。”
他抬起头,看着那幅画像。
“同敞来日若得立朝,必以曾祖‘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之心为心。
匡扶社稷,涤荡奸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坚定:
“使天下知:江陵张公,有后如此!”
他叩首。
额头触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没有抬起。
廊庑尽头,两个身影站在那里。
韩爌和李邦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画像前的年轻人,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山西,太原府。
官道旁,几辆马车停在路边。
曹变蛟骑在马上,一个骑士在他面前勒马,说了几句。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殿下,前方就是太原城了,今日在城中歇息,明日再赶路。”
车帘掀开一条缝,朱慈烜的脸露出来,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太原,晋王叔的封地?”
车内的方从哲微微一笑:
“殿下说的对,就是晋王的封地。”
朱慈烜想了想:
“那快走,父皇总说晋王叔最不靠谱,让我经过太原要仔细看看。”
“是,殿下。”曹变蛟领命。
此时正在平定州整治“杀虫水”工坊的晋王朱求桂浑身一颤。
身边的晋藩子弟一愣:“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
晋王面色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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