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会不会偏海事?”
何瑞徵认真起来,放下刀叉,正色道:
“谧如,我以为不会。
李吉水固然是海派元老,然则其已任兵部尚书、入阁理政。
内阁乃天下枢机所在,岂可只着眼于一隅之地?必然是全盘考量。”
管绍宁点点头:
“稺孝兄言之有理,那兄以为,此次会着重于哪里?”
何瑞徵微微思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会试着重哪里,关键还在陛下,近年来大明已有中兴之势,唯有一地令陛下忧心。”
“陕西!”管绍宁脱口而出。
“对,陕西。”何瑞徵的声音沉下来。
“去年乔忠肃公之没,秦川失色,然旱魃仍在逞凶。”
他顿了顿:
“但也不能光顾赈济策论。此次副主考还有毕淄川、杨应山,赋税、吏治也会是重点。”
管绍宁不断点头,若有所思。
用餐结束,管绍宁招手结账。
葡萄牙伙计走过来,递上一张纸条。
管绍宁看了一眼,从袖中摸出几块银元,放在桌上。
两人走出餐馆,何瑞徵凑过去看那张纸条上的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什么?四块银元?抢钱啊?”
他回头指着餐馆的门面,声音提高了:
“半熟的肉、苦得要死的咖啡,要这么多钱?五石麦子!”
他作势就要回去理论,管绍宁赶紧拉住他的袖子,拖着他往巷子外走:
“就是尝个新鲜嘛,这帮人这么远开餐馆,不挣钱咋可能嘛。”
何瑞徵被他拖着走,嘴里还在囔着:
“这也挣太多了吧?”
“京师就这样,金陵楼比它还贵呢。”
“不是,金陵楼值这个价啊,淮扬菜、河鲜,哪个不比带血的肉强?”
两人推推搡搡地消失在巷口。
崇文门内大街。
大明皇家银行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门口的石阶擦得干干净净,两扇玻璃门敞着。
里面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伙计,正在拨算盘。
几个商人进进出出,有人取了一摞银元,用布包好塞进包袱里。
有人拿了汇票,小心地折好收进内衣口袋。
一个年轻人走进去。
他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皮肤微黑。
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袍,袖口磨得发白,洗得很干净。
他在柜台前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汇票,递过去。
“取一块银元,二百铜钱。”
伙计接过汇票,看了一眼,转头嘀嘀咕咕:
“取这么点钱,还值得存银行?”
柜台后面的掌柜抬起头,正好听见了。
“闭嘴!”掌柜低声呵斥。
“开门做生意的,既然定了规矩就要守信用,哪那么多废话!”
伙计缩了缩脖子,赶紧把银元和铜钱数好,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小心地收好,转身走出银行。
门口又进来两个举子。
其中一个目光追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一直看他消失在街角。
熊开元,湖广嘉鱼人,三十出头,面容沉稳。
他转头对身边的人低声说:
“江陵公曾孙,张同敞。”
“什么?”旁边的同伴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冯祖望,湖广江夏人,二人算同乡
“他才二十岁,是举人了?”冯祖望问。
熊开元点头:
“是的,去年乡试中的,我在嘉鱼见过他一次。”
冯祖望微微叹气,目光望向张同敞消失的方向:
“又是星辰汇聚的一年啊。
南直隶怀宁刘胤平、武进管谧如,皆有才名。
河南信阳何稺孝,一笔策论沉雄典丽,有汉唐遗风。
江西清江杨伯祥,少年时便以《匡庐赋》名动西南。
还有那再次出山的娄东才子张受先,现在又来了这位江陵公传人。”
他数着这些名字,像是在念一份沉甸甸的名单。
熊开元微微一笑:
“这才是盛事啊,能与这样的人同科,幸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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