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祁连山流下来的雪水,被引到每一块能种的地里。
更厉害的是新设计的那套“保温深井-地下调温水窖”系统。
井打到地下二十尺到五十尺的恒温层。
井口盖着双层木盖,两层木板之间填着羊毛和干草,密不透风。
井底接着水泥管道,管子埋在地下,把水引到军营下面的石砌水窖里。
水窖壁用石灰、黏土和碎秸秆涂抹了三层,保温性极好。
曹学佺精通西学,还参考了波斯的“风塔”。
设计了可调节的通风口——冬天关上,夏天打开。
井壁和地下水池都用水泥加固过。
每个烽燧上都加装了伽利略温度计。
黄铜的壳子,玻璃的管子,里面的液体随着温度升降。
哨兵每天记录数据,汇总到经略衙门。
军营里的火头军还弄起了玻璃温室。
这法子是海商从荷兰带回来的——荷兰人用它种郁金香,发了大财。
驻军借鉴了西北当地“地窝子”的经验,把温室下半部埋进地下,利用地温保温。
顶上是一面单坡的玻璃顶,朝着南边,最大程度接收冬季的阳光。
背面是厚厚的土坯墙,白天吸热,晚上放热。
现在,沙洲的驻军不仅能取到水,冬天还能吃上菠菜、萝卜。
当地蒙古各部迅速学去了这法子。
从内地买来玻璃,建温室,种蔬菜,卖给城里人、卖给吐蕃番人。
几个脑子活络的蒙古汉子,靠种菜发了财,成了沙洲城第一批“蒙古菜农”。
沙洲城,惠民药局。
药局门口进进出出,蒙古牧民不断。
有的来种牛痘,有的来治病——这两年大明在西北的开拓,积累了不少招抚的经验。
比如很多部落的人以前生病全靠硬扛,扛过去算命大,扛不过去就死。
所以现在地方官到任,颁布律法之后,首先就是药局先行。
门口人太多了,伙计吆喝着:
“那汉子,你那大脖子病别进去了,月底义诊来领海藻丸就行。”
一间诊室里,一个黄肌瘦的蒙古少年正捂着肚子,蜷在椅子上。
朝克图,十四岁。
他的脸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额头上全是汗,但身子在发抖,他捂着肚子,疼得直抽气。
汉人大夫姓吴,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戴着老花镜。
他让少年张开嘴,看了看舌苔,又解开他的衣襟,按了按肚子。
少年的胸脯很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学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师傅,他的痰液我用显微镜看了,有虫卵,十几颗,应该是‘虫积’。”
吴大夫点点头,在纸上写单子:
“使君子、雷丸、槟榔、梔子、百部、苦楝皮。加黄连素、大蒜素。”
他写完,把单子递给少年:
“去抓药吧,十天就差不多了。”
朝克图接过单子,手还在抖。
吴大夫看着他的眼睛,又说:
“以后吃饭喝水的时候,记住——水必沸,肉必熟。
还有你养的那个牧犬,每个月用苦楝皮、百部煎汤给它洗洗。
不能再天天搂着睡觉了。”
朝克图连连点头,声音虚弱:
“是……谢谢吴大夫。”
他拿着单子出去了。
学徒朝门口喊:
“下一个!”
后院另一间房里,一个中年汉人妇女正在教课。
七八个蒙古产婆围着她,有的站着,有的蹲着,都伸着脖子看。
那妇女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产钳,在一个人偶身上比划。
“夹住这里,轻轻转一下——”
她用蒙语说,生硬,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产婆们凑得更近了,交头接耳,有人伸手去摸那产钳。
前院,柜台后面。
回回掌柜拨着算盘,珠子噼啪响。
他叫马守义——对,就是那个在青海认罗一贯当舅爷的马阿里。
后来发了财,在甘州、宁夏开了布号和药堂。
沙洲刚恢复秩序,药局没人愿意承包。
今年朝廷下旨,杨肇基和罗一贯两个总兵调换防区。
罗一贯到了甘州之后就想到那个甩不掉的马守义。
在一次拜访的时候,逼着他出血,去沙洲承包新的药局。
马守义老大不乐意,但你认了舅爷,得了好处,现在舅爷说话就不听了?
那还是人吗?只能硬着头皮去签了协议。
本来以为这地方战乱这么多年,官府还要求他每月义诊、推广防病的法子。
八成这次要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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