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克姆丘克河,夜晚很短。
只有三个时辰。
寅时刚过,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线青灰色的光,把整片营地照得朦朦胧胧。
明军的营地里,火头军已经开始造饭,炊烟从帐篷后升起,在晨光里飘散。
骑兵们给马匹喂上马料砖,检查鞍具和蹄铁。
炮兵将六门步兵炮套上骡马,清点弹药箱。
一切都是无声的。
训练出来的规矩,不用人喊。
诺姆恰的帐篷里,他还没起,就被亲兵叫醒了。
“首领,明军在收拾东西了。”
他猛地坐起来,披上皮袍就往外走。
“快,去请虎将军和鲁将军!”
大帐内,火塘烧得正旺。
诺姆恰坐在主位上,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很清醒。
科赫塔站在他身侧,几个部落头人也陆续赶来。
虎大威和鲁印昌走进来。
诺姆恰连忙起身:
“将军,贵部可是要开拔?”
虎大威点头:
“是的,将士们离开瀚北三月有余,再不回去,兵部便要过问了。”
科赫塔紧接着问:
“可是将军,叶尼塞河下游还有罗刹鬼的木堡,还有五百哥萨克。
贵军若是走了,他们恐会报复。”
虎大威不在意地摇头:
“他们不会的。”
他走到火塘边,坐下:
“一次损失五百哥萨克,已经打疼他们了,数年内,必定会收缩力量。
他们只是无耻,并不蠢。”
他开始分析:
“沙俄在欧罗巴还有更强的敌人。
这极北之地,派个几百亡命徒修几个堡垒,宣称占领还可以,大军出动是不可能的。”
虎大威捋了捋胡须:
“即便那个沙皇敢赌国运,我大明常驻欧罗巴的瞿大使也不是吃素的。”
诺姆恰还是有些担忧:
“即使就这几百人,我们想打败他们,也很难,牧民还是无法安心放牧。”
虎大威微微一笑:
“首领不必担忧,世兴,你给他们说一下形势。”
鲁印昌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幅手绘地图,铺在矮桌上。
那是一幅极北之地的形势图,三条大河自南向北,蜿蜒流入北冰洋。
“极北之地广袤无边,但部族聚居主要以三大河为主。”
他指着最左边那条:
“叶尼塞河。”
中间那条:
“鄂毕河。”
最右边那条:
“勒拿河。”
他指着鄂毕河的位置:
“鄂毕河,过去是失必儿汗国的领地,沙俄在那里经营三十年,较为稳固。
这两年叶尼塞河增兵,估计就是那里调过来的。”
又指向叶尼塞河下游:
“叶尼塞河,他们目前只在下游修建木堡,经过这一战,已经无力南下。”
最后指向勒拿河:
“更东方的勒拿河,上游是大明的北海,他们没胆子东进。”
他抬起头:
“所以接下来,贵部以及埃文基、凯特部,与沙俄的争斗,会集中在叶尼塞河下游。”
虎大威接话:
“我们只能助你们一时,即便是贺部堂有意,朝廷也不会同意在此长年驻军。
想要对抗沙俄,过好安生的日子,还是要靠诸位自己。”
诺姆恰沉默片刻。
然后他起身,走到虎大威面前,郑重行礼:
“还请将军教我们如何自立。”
虎大威连忙摆手:
“不敢,若是首领愿闻,在下可以提供一些粗浅策略。”
诺姆恰说:
“愿闻其详。”
虎大威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首先,贵部必须统一号令。”
他竖起一根手指:
“选兵、练兵、用兵,兵贵精练,不贵冗杂;调度得法,万人可作十万之用。
若号令不明,虽百万何益?”
诺姆恰点头。
虎大威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赏罚分明,作战只有上下之别,无贵贱之分。
正纲纪、明赏罚,令出一门则民心定,法行四海则奸邪息。”
他看着诺姆恰的眼睛:
“如此,贵部之战力,便足以对抗沙俄南侵。”
诺姆恰问:
“内部整肃之后,再如何?”
虎大威说:
“再后便是需要稳固的盟友。”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部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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