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之岛北面,是广阔的海面。
一旦撤退,舰队可以立刻扬帆北返,航线顺畅,远离明军可能的追击路线。”
岛津忠朗明白了:
“川上左卫门尉,是想尽可能了解明国舰队,为主君收集确切情报?”
川上久政躬身:
“是。如此,我们也有个交代。”
岛津忠朗正要说什么,川上久政忽然伏跪在地。
“忠朗様,请您率水军众大部返回,拙者留下十余武士即可。”
岛津忠朗愣住了:
“川上左卫门尉,这是为何?”
川上久政没有抬头:
“德之岛观望,虽地形隐蔽,但依然风险极高,明军首要自然是封锁主航道。
但巡逻艇编队为了熟悉地形、演练战术或纯粹扩大警戒圈,完全有可能绕行德之岛。
一旦某艘明军快艇无意间驶入龟德湾,被发现就是瞬间的事。”
他顿了顿:
“忠朗様身份尊贵,不可陷于敌手。”
岛津忠朗大怒。
他一把抓住川上久政的肩衣,把他拉起来:
“左卫门尉!你说什么!
难道我岛津忠朗,是那种将家臣置于险地,自己独自逃回的人吗!”
他的脸涨红了:
“那是武士的耻辱!”
川上久政没有挣扎,他抬起头,看着岛津忠朗的眼睛:
“忠朗様,川内众是亡父交到拙者手中,是萨摩藩唯一的水师精锐。
万万不能毫无胜算地损耗在此。
琉球固然重要,明军纵然强大,但幕府更恨我萨摩不死。”
幕府。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浇在岛津忠朗头上。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关原之战,萨摩是西军,战败,虽然依然独立,但幕府一直视他们为眼中钉。
如果水军众在这里全军覆没,萨摩藩就彻底失去了对海上的控制。
到时候,不用明军来打,幕府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他深吸一口气。
后退半步。
以无比郑重的姿态,向依然伏跪在地的川上久政,深深还了一礼。
“久政。”
他罕见地直呼其名,省略了官位“左卫门尉”。
这在此刻不是轻慢,而是超越了身份壁垒的、男人对男人的认可。
“你的觉悟,令我感佩至极。我自身的无力,此刻痛彻心扉。”
他直起身:“但是,听好了,这是我的命令。
川上久政,我命令你留在此地,探查敌情,成为我军的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活着回来。川内众和萨摩,还需要你的武略。”
川上久政伏地:
“拜托了!请禀告御屋形様——明军势大,不可硬抗。
幕府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幕府。
可以请幕府出面,遣使与明朝协调琉球之事。”
岛津忠朗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船舱。
甲板上,水军众开始转向。
安宅船、关船、小早,一艘艘掉头,向东北方向驶去。
只有一艘小早留下,船头站着川上久政。
他看着远去的船队,久久没有动。
海风吹起他的衣袂。
同一时刻,那霸港。
第七卫的战舰已经封锁了港口。
三艘主力舰呈扇形展开,侧舷对准岸上的堡垒。
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在番奉行所。
更远处,快艇在游弋,巡逻船封锁了所有出港的航道。
岸上,在番奉行所的屋顶上,站着两个人。
岛津久章,三十八岁,穿着华丽的直垂,腰佩长刀。
他是萨摩藩派驻琉球的在番奉行。
桦山久尚站在他身侧,同样穿着武士礼服,但神色更凝重。
两人都盯着海面。
那些战舰像巨大的怪兽,蹲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海风吹来,带着硝烟的味道——虽然还没有开炮,但那种压迫感,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艘明军快艇驶近港口,一个士兵站在船头,用铁皮喇叭喊话:
“应琉球尚丰王之请,大明行宗藩之责!所有倭寇立即退出琉球,不然全部诛杀!”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岛津久章脸色铁青。
桦山久尚低声说:
“久章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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