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有些不寻常。
正月开印之后,大臣们发现皇帝不对劲。
首先是谨身殿的守卫。
以前不过十几人轮值,现在增加了一倍。
还都是王辅和在京的黄得功、周遇吉这些新勋贵带着军官学院的人轮值。
从乾清宫到谨身殿,短短数百步,几乎是一步一岗。
那些锦衣卫站在廊下,腰悬绣春刀,目不斜视,像钉在那里一样。
而且不是偶尔,自元旦起,是天天如此。
奉天殿朝会的时候,每次都是御林军统领王辅亲自跟着护卫。
他穿着棉甲,手按枪柄,站在御阶之下,一步不离。
满桂、曹变蛟这些在京营任职的勇将,被要求持械上殿。
他们的手枪就戴在腰间,露的很明显,随时可以拔出来。
言官奏事靠近一些都会被拦住。
太医院和医学院的主要医官,每天轮换一人入宫诊断。
开始大臣以为皇帝病了,惹得百官一阵惊慌。
但朝会照常举行,皇帝端坐御座之上,批阅奏章,召见大臣,看不出圣体有什么违和。
太医院的人也没什么隐瞒,每人都说皇帝无碍。
后来大臣又发现,皇帝正月开始几乎不出门。
天工院宋应星禀报进展,都是把东西搬到谨身殿去,皇帝绝不去瀛台。
火器院里,毕懋康亲自每日一查。下值之后,不留任何火星。
孙承宗透露内阁,陛下计划立太子了。
这些事情,没一件寻常的,甚至有些像……但也没人敢问。
你去问皇帝为什么增加宫中守卫?
你疯了?
二月初二。
龙抬头。
京师的天气开始回暖,积雪化了大半,屋檐下滴着水,石板路上湿漉漉的。
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黄绿黄绿的,细细的一层。
但朱由校坐在谨身殿里,眉头紧锁。
案上放着一份奏报。
煤涨价了。
原因很简单——采矿业遇到了它的头号敌人,地下水。
原来的浅层煤开采和“鸡窝矿”的方式,效率太低,跟不上用。
就算还有地方能采,运费也受不了。
随着开海,工坊越来越多。
京师、南京、苏州、扬州,这些交通要地城池人口聚集越来越多,每天都在消耗巨量的燃料。
一旦没有煤,这些城市的人只能更大量地砍伐树木。
关键是,砍树也不一定够用。
京城周边的树,几百年来已经砍得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从天启元年开始,皇帝亲自植树,好了一些,现在再砍,山又秃了。
这不是小事,很可能造成大明版的经济危机。
当然也有大臣关于煤价事情上奏“谏言”,提出下旨严令关闭工坊,遣散雇佣。
还有说奇技淫巧之类的废话的。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
记忆里的历史,自己就是这一年没的。
他不知道那个“没”是怎么没的。是病死?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要加倍小心。
现在他就连那啥的时候,都有十几个宫女一旁候着,殿外是太监,偏殿还有太医。
但现在,煤的事,比他的命更让他头疼。
他坐直身体。
“召宋应星。”
半个时辰后,宋应星到了。
他来的太急,还穿着天工院的工服就来了,深蓝色的,胸口绣着一架水车的图样。
进门之后,躬身行礼:
“臣宋应星,参见陛下。”
朱由校抬手示意他平身,没有寒暄,直接问:
“蒸汽机有进展吗?”
宋应星愣了一下。
他正月刚禀报过蒸汽机的事,怎么又问?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
“陛下,臣上个月刚禀报过。现在天工院的蒸汽机,消耗极大,且尚不稳妥。”
朱由校叹了口气。
“伽利略教授通过外交司赠予的手稿,翻译好了吗?”
宋应星点头:
“徐院正和李侍郎已经翻译好了。”
“有什么收获?”
宋应星想了想,感慨道:
“伽利略先生……天才也。”
他顿了顿:
“他手稿中提出的算学,不,是数学建模与实验验证方法,足以免去天工院数年苦工。”
朱由校看着他。
宋应星继续说:
“其中对运动学、材料力学和惯性原理的解释。
对于蒸汽机的活塞运动、连杆传动、惯性控制等,有大用。”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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