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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水西一个普通头人的儿子,叫阿格,今年十九,骑射在部里数得上。
“招什么人?”旁边一个年长的问。
“军官学院!在京师,专门设了个什么……戎政讲习所,专招咱们土司子弟精锐!”
阿格眼睛亮亮的:
“我听去毕节贩货的人说,酉阳土司家的冉奇镳、冉奇麒兄弟,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如今都是千户了!月俸二十五块银元,吃喝穿戴兵部全包,净落!”
“衣服、鞋都是兵部给发。天启二年兵部招标,北疆士兵棉服,每人发两套。”
年长的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他们都是宣慰使子弟才有的吧?”
“骗你作甚!”阿格把拨火棍一扔。
“冉文光就是酉阳远支,今年也考上了。
听说甘肃那边有个李佥帅,以前就是个放羊的!西宁土司祁家的祁兴周,都升佥帅了!”
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
“那咱们能不能去?”
“当然能!”阿格说,“诏书上写的明白:
‘遴选各宣慰、宣抚、安抚司子弟之俊颖者,并所属精健士勇’。
精健士勇——咱们不就是?”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冒着光。
另一个寨子里,几个人也在讨论:
“漠南之战,光赏赐,北疆每个士卒就有两块,千户就更多了。”
“这我们也不差啊,不就是学兵法吗?有人给教,还能不会?”
“就是。他们行,我们差哪了?我也会配火药,会骑射。”
“你去不去?”
“去啊。凭什么不去?”
“可是……”
“可是什么?朝廷给俸禄,给前程。留在这儿,土司老爷能给什么?”
“总不能在这山沟里穷一辈子。”
那人没说话。
沉默。
雾气在街巷里流动,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碉楼里。
安邦彦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份抄来的诏书。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
安邦俊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拨火棍,没动。
安重民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窗外的雾很重,什么都看不见。
陈其愚坐在角落,手里捧着茶盏,茶早就凉了。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安邦彦把诏书放下。
他的手很稳,但放下的时候,纸张轻轻抖了一下。
“陈先生。”
陈其愚抬起头。
安邦彦没有看他,盯着火塘里的火:
“你说……这棋,还有没有下法?”
陈其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他们麾下的精锐已经不会再听从命令了,要去奔赴自己的前程。
安邦彦没有再问。
他看着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看着火焰舔着柴火,把木头烧成灰。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着。
窗外,雾还是那么重。
五日后,水西宣慰使司衙门。
大堂里,安位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穿着宣慰使的官服,银饰挂满胸前。
堂内烧着炭盆,炭火通红,但热气升不到屋顶,大堂里还是冷。
堂下站着两排士兵,是彝兵,他们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前方。
安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那是贵州巡抚王三善签发的。
“来人。”
两个士兵上前。
“把安邦彦、安邦俊、安重民,带上来。”
片刻后,三个人被押进来。
安邦彦走在最前面。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袍子上沾着灰,但腰背还是直的。
他走进大堂,站定,看着安位。
安邦俊跟在他身后,低着头。
安重民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安位看着他们。
他看着安邦彦。
这个人,从小看着他长大。
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怎么管人,怎么管事。
父亲死的时候,他才四岁,是这个人,撑起了水西。
后来他长大了。
他开始觉得这个人碍事。
他觉得自己才是宣慰使,凭什么什么都要听这个叔叔的?
他开始记恨。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等着被押走。
安位开始宣布他们的罪状:
“水西更苴安邦彦,凌弱挟长,紊乱纲常,纵容部下劫掠百姓,即日押赴贵阳受审。”
他放下文书,抬起头。
安邦彦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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